那人把考卷和銀子都拿走,就這一封考卷,從黃金三萬兩到白銀一萬不等,真正的大彩文章,都已經被各大世家名下的子弟攬過去,這般不露痕跡地李代桃僵,等走到殿試的,自然都是各大世家的族人。
那人重新回到閱卷的房間內,把新的卷子交給了剛才的考官。
考官展開,匆匆掃了一眼後,試卷上筆墨還未乾,內容正是將剛才那張裁下來的文章,重新滕寫了一遍。
片刻後,考官拿過旁邊硃筆,在卷子上面批了個「優等」。
——
大理寺中,裴談把範文君的那篇文章,端端正正再鋪在桌子上,這次大考的考題是苛捐賦稅。
「國之副本,為民則計。」這篇文章開篇就是這兩句話。
隨著裴談慢幽幽念出來,對面林菁菁怔怔地說道,「民以食為,不知可期…」
裴談驟然抬頭,盯著林菁菁那張蒼白的臉。
荊婉兒目中驚訝:「林姑娘,你?」
裴談無意識揉皺了文章的一角紙張,他望著林菁菁,「本官記得你從未讀過書?」
就在剛才,林菁菁還費力地學寫字,連自己心愛的情郎的名字,也是荊婉兒教她寫的。
林菁菁彷彿也怔然地看著裴談,她良久才說道,「我一直聽範郎唸了好久…」
好久好久…她在他的屋子裡,為他收拾著本就狹窄潮溼的客棧房間,可是隻要抬頭看一眼他,聽到他朗朗讀書聲,林菁菁就覺得比她在那煙花樓中,行屍走肉一樣的一生,要有光亮,終於照到了她的身上。
但是就連這光亮,也被殘忍的奪去了。
奪去這一切的人…
林菁菁的唇尖被恨意咬出血。
裴談驟然將桌子上的範文君的文章,抬起拿著離開了桌子。他走到了林菁菁的對面。
林菁菁有些詫異不解的看著裴談的樣子。
裴談捏著文章的手,慢慢背到了身後,盯著林菁菁問道:「你還背得出後面的嗎?」
林菁菁有些驚詫,荊婉兒目光微轉,屬於她的本能靈敏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萬民則許…」林菁菁顫巍巍的聲音像是回想往事帶了哭泣,「累重苛捐,無令強民有所隱藏,而弱民兼賦也,丁男之戶,收租粟二斛,歲輸絹三匹、綿三斤…」
裴談背後握住文章的手越來越揉皺,直至揉做了一團。
長長的一篇千字文章,被林菁菁背誦的絲毫不差,荊婉兒的面上極度驚訝,林菁菁何止背誦的流暢,咬字也腔圓字正,高低抑揚的語調和那些讀書人背書時候的激昂何等相似!
荊婉兒忍不住:「林姑娘,你怎麼做到的?」
教她寫字尚且還能依葫蘆畫瓢的臨摹,這麼一長篇用文言寫就,識字之人尚且晦澀難懂的文字,林菁菁怎麼能分毫不差背下來。
荊婉兒自問自己,也做不到。
林菁菁低頭垂淚,啜泣聲音讓人心碎。一邊背誦著愛郎生前時候的文章,甚至可能是最後一篇文章
的時候,卻想著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裴談凝立了很久,那篇被他揉起的文章,如一團滾燙的火球。
林菁菁抹完了淚,才抬起頭看裴談:「大人,小女子背完了,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裴談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這篇文章從聞喜客棧搜到以後,他自己也看了不下十幾遍,完全能記住上面的每一句話,和林菁菁背誦的真的一字無差。
範文君的才華,雄心,完全通過這篇文章體現出來,還有他的憤慨對深受苛捐雜稅之苦的百姓的同情無奈。
這篇文章可以說是極有膽量的一次揮筆。和本次的考題也很貼合,但是,如果真的有考生寫這種文章送上考官的話,很可能會判一個謀逆重罪。
一個民間布衣膽敢質疑朝堂,真是活的不耐了。就算他說的是真的,為了朝廷臉面,也不會承認他們有欺壓百姓之嫌。
「這篇文章,是範文君什麼時候寫的?」裴談終於鬆開了自己的手。
其實範文君進京趕考也不過就兩個月,林菁菁和他相識,更是不會有多長。
她能完整背下這篇文章來,箇中肯定有什麼契機。
林菁菁強自鎮定:「因為那段時間,範郎一直關在房間寫這篇文章,有時寫著寫著還要生氣摔筆,我從沒見過那樣的範郎。」
林菁菁說過範文君溫文爾雅,只在失蹤前半個月,突然暴躁難測。
「那你是如何記住的這篇文章?」裴談反問,林菁菁的確大字不識,就算範文君半個月一直在屋中寫,林菁菁也應該完全不認識這些是什麼。
可現在她不僅認識,還能極罕見地全部背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