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新仵作

死人牙齒中藏著毒,自然是有心之人偽裝衙役混入,沈興文說這麼一句可有可無的話,是要幹什麼?

接著沈興文似乎感受到大堂寂靜,目光微動之後,說道;「此人的胸骨曾經斷裂過,雖然後來被接上,卻不是專業郎中所治療,因此淤青不散,小人保守估計,已經有數年之久。」

胸骨斷裂了數年,這在常人來說絕對無法忍受,可此人卻生受了下來。

沈興文繼續說道:「不僅僅是胸骨,死者是手骨、包括腳掌這樣細微的地方,都有斷裂重新接骨的痕跡,說明曾受過夾指的酷刑,而且沒有得到過任何醫治。」

裴談的目光這時幽深了起來:「他口齒之中藏得是什麼?」

沈興文搖搖頭:「最劣等的砒霜,縱使他沒有咬破,長此以往融化在口中,也會慢慢致死。」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用慢性毒殺死自己呢,這個死去之人分明也是受人控制。

裴談沉寂了下來,一個被驅使的馬前卒,為了探路甚至不在乎一條命。

沈興文面色如水淡:「小人多嘴一句,像這樣的人多半是死士,被各家士族豢養,執行主人任務,任務失敗便會被處刑,渾身骨頭斷裂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最主要的是隨時都得沒命。」

荊婉兒看著這年輕仵作說的輕描淡寫,對世家宗族裡的這些骯髒事像是已見怪不怪。

裴談良久說道:「把屍體抬下去吧。」

沈興文看了屍體一眼,沒有說什麼。

荊婉兒從他的面色中感受到一股異樣,他看著屍體的時候,是看著屍體的手掌。

「請問沈仵作還看出什麼了嗎?」她悠悠問了一聲。

每個仵作,都有自己的特長,類似於混江湖的人都有一向獨門秘技,用於傍身之用,沈興文是刑部推薦來的仵作,縱使年輕,則更說明他有過人的地方,才會被刑部留用。

沈興文聞言輕輕笑了笑,他看著裴談說:「小人將正常驗屍上能看出的,都對大人說了,至於其他的,小人並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想知道。」

正常驗屍能看出屍體受過的傷害,和被砒霜毒死的事實,沈興文說話故作半明半露,倒像是想看裴談的意思。

裴談望著他,「你方才握著屍體的頭髮,是在看什麼?」

沈興文果然笑了笑,方方正正的臉都多了絲俊雅,「許多仵作驗屍只看身軀,其實頭髮最能反映一個人的生前。因為軀體可以偽裝,可頭髮卻不能。」

荊婉兒心中微微跳了一下。

沈興文繼續說道:「這具屍體,頭髮濃密,底端卻呈現焦黑,若小人判斷無誤的話,這是一種特殊刑具造成的。」

裴談盯著他:「什麼刑具?」

大理寺的庫房中,收藏著許多少見的秘密刑具,可裴談也沒有見過這種能把人頭皮燙的焦黑的。

沈興文說道:「鐵帽子。」

裴談目光微動。

沈興文悠悠開口道:「這是兵部才有的刑具,兵部負責打造各府兵器,這種鐵帽子就是他們自己人打造的,旁人應該見都不曾見過。」

沒錯,連裴談都不知道。

這個刑部來的年輕仵作,卻不僅熟知各世家會豢養死士,更連鐵帽子這種兵部獨有的都知道。

裴談看著沈興文,單是兵部這個線索已經可以牽連出很多東西了,若這個沈興文是受人指使,故意到他面前說這些,那背後之人可以說策劃極為縝密了。

若沈興文真的只是自己看出了這些,那他這個仵作,可說是極其高明瞭。

沈興文這時回身看向衙役:「將你的刀給我。」

衙役警惕地看著他,片刻又看向裴談。

裴談淡淡地,「給他。」

沈興文一笑,毫不避諱地從衙役腰間抽出了刀,然後用手拉了一縷死者的頭髮,揮刀斬斷了。

他把那一截抬起來:「大人請看。」

連荊婉兒都看到了,那烏黑頭髮的底端,呈現一種焦黃的顏色,若不是沈興文仔細到了扒開死者頭髮,根本發現不了。

那沈興文還把頭髮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確實是焦味。」

荊婉兒下意識咬住了唇邊。

沈興文這時看向裴談:「鐵帽子不像是烙鐵,燒紅了印在人皮肉上,頭髮根絲連線頭皮,根絲的熱度會一直延伸到人的顱骨,使人如同頭頂著烈焰炙烤,遠比烙鐵殘酷許多。」

光是聽著,已經讓人頭皮陣陣發寒。

以前聽說過宮裡的人用刑,為了不被人看出,落下殘暴的名聲。便使用極細的銀針戳進人的體內,叫受刑之人叫天天不應,痛苦說不出。而今這個鐵帽子,更勝一籌,除非把死者的頭髮剃光,不然誰看得出頭皮上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