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為臣

楊閣老嘆道:「不愧是民間的【小國子監】。」

眾人沒有接茬,名次基本定好了,管事太監重新引著考生入場。

好巧不巧,還是王寬唱名。先帝去世後,王寬就跟在了新帝身邊,仍受信賴。

秦遇看著金鑾殿上的一甲三人,眼裡有些懷念。隨後目光偏移,落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收回來了。

趙錦州的名次差強人意,排在中等。不過不急,他還有一次機會,如果他能通過庶吉士考試,就能留在翰林院。

之後就是一甲三人御街誇官了,秦遇找著機會休息了一會兒,等御街誇官結束,還有瓊林宴。

人都說主持科舉考試是個好活兒,秦遇卻不那麼覺得,這段時間他就沒好好歇過,操心這操心那,還要事事避嫌,心都是高高懸著的。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政績考核時有大加分吧。嗯,也能給他刷一波資歷。

說出去,秦遇好歹也是主持過會試的人了。

然而秦遇沒歇多久,就被天子派人叫走了。秦遇心裡嘆了口氣,迅速調整面部表情,王寬偷偷打量秦遇一眼,心道天子喜歡秦大人,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其他人定然是尊敬天子的,但是三位閣老入朝多年,見證帝王更迭,哪怕在少年天子面前收斂氣勢,仍會給天子壓迫感。

其他人要麼是揣測不到聖意,有些就是揣測到了,說出來的話也撓不到天子癢處。還有一個,就是態度問題。

新帝繼位,此時最迫切的就是想掌控全域性,但這事急不得,只能耐著性子慢慢來。

可秦遇面對少年天子時,恭敬仍如面對從前先帝,不曾因新帝年輕而小覷他。

若沒有秦遇,其他人的一點小毛病,新帝也就忍了。可人最怕對比。

秦遇被喚到了內廷,其他人退了出去,殿內只有新帝和秦遇兩人。

秦遇照舊被賜座,天蘊帝私下還喚他「秦先生」。

秦遇不敢應,就像他坐在凳子時,也只敢坐小半部分。脊背挺的筆直,頭顱卻是代表臣服的微微垂下的。

「先生可還記得,朕曾經就浮費彌廣向先生請教過。」

今日殿試所出的民生題,其實與此有異曲同工之意。

秦遇應是,他試探道:「當時說了幾個法子。」

提到此,天蘊帝頗有兩分怨念:「那時先生只簡略說了幾句就不提了。」

秦遇溫和道:「因為當時天色晚了。」

不等天蘊帝說話,秦遇繼續道:「且這個問題波及範圍廣。皇上若有此意,不若先做一番規劃。將之後要面臨的問題羅列出來,逐個擊破。好飯不怕晚,好事總多磨。您說對不對。」

秦遇的聲音溫潤清越,數年過去,不但沒有損耗,反而因為閱歷,連聲音都帶了一絲韻味。

天蘊帝有時候會無意識把秦遇當做一位慈祥的長輩,雖然秦遇確實年輕就是了。

秦遇微微抬眸,溫和的看了一眼天蘊帝,隨後又斂目,聲音裡帶了些笑意:「皇上自繼位後,國事接踵而至,皇上勤於政務,乃天下之福。」

天蘊帝看著他,許久,才輕嘆道:「秦先生,大善矣。」

年輕人再早慧,也總有問題考慮不周,但秦遇用最溫和的法子在提醒他,緊跟著又肯定他,鼓勵他。

秦遇不是單純在說好聽話,秦遇在保持臣子本分的同時,又最大力度盡著臣子的責任,上護新帝,下庇百姓,這也是天蘊帝越來越喜歡秦遇的原因。

史書說,忠言逆耳。

可秦遇卻用實際告訴他,忠言也能順耳。

天蘊帝喚人送了些點心來,邀請秦遇共嘗。他不再說正事,自繼位來,他每天也忙於政務,現在只想放鬆一下。

天蘊帝捻了一塊豌豆黃,對秦遇笑道:「以前阿英老唸叨說,先生家的豌豆黃好吃,外面的沒那個味兒。」

秦遇笑笑:「其實東西都是一樣的,臣有時候趕時間忘了,從外面買的豌豆黃哄他,阿英也沒覺出不同來。」

不想秦遇話音一落,天蘊帝得意的笑了,「先生反讓阿英哄了罷。他與我說過,他第一口就嚐出區別了,但不想拂先生的好意。」

天蘊帝是真的開懷,都不自稱「朕」了。

兩人就「霍英」做話題,聊起了過往,「阿英性子烈,旁人都說他桀驁不馴,可我卻是很羨慕他。」

秦遇也從天蘊帝的口述中,窺探到兩個少年人之間的情誼。兩人聊著聊著,肚子餓了,又用了膳,隨後天蘊帝又向秦遇請教了幾個問題。

之前先帝顧忌廢太子,不敢多教孫子,後來大局定下,先帝想教孫子,時間卻不夠了。

幸好天蘊帝聰慧過人,慢慢摸索,又有閣老和新臣輔佐,天蘊帝處理國事雖然磕磕絆絆,但也沒出過大問題。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王寬小心提醒:「皇上,瓊林宴快開始了。」

天子當然可以晚去,秦大人則需要早些到場的。

天蘊帝有些懊惱:「先生……」

秦遇起身,拱手道:「如此,臣就先行過去了。」

天蘊帝特意點了幾個小太監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