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抬腳離去,趙錦州待聽不到腳步聲了,才長長鬆了口氣。
他真的有些緊張。
會試第六天,氣溫驟降,還好考生們答的差不多了,沒有受太大影響。然而當天晚上,天上下起了小雨,雨絲帶著寒意往人肉裡鑽。
像這種一次考數日的試,天氣變化再正常不過了。
趙錦堂給弟弟打著傘,兩兄弟身上還披了蓑衣,趙錦州幾次勸他回去,他都不聽。
秦遇跟其他考官們商量過後,向天子請示,貢院裡可否多撥些碳火。
雖然說身體素質也是會試要考的一項,但都走到這一步了。因為身體原因止步,實在可惜。
當然,話肯定不能這麼說。
秦遇換了個切入口,言說新帝繼位,這是第一場考試,一來求個好彩頭,二來也是向天下彰顯天子仁德,三來,考生們得天子恩賜,必然感恩在懷,入朝後定然事事盡心。
先帝雖然替新帝掃除了大部分的障礙,但隱患仍然存在。
藩王,老臣,外部勢力……
當初先皇后去世,先帝下了死命令,不準諸王回京奔喪,就是擔心藩王亂心突起。
九五至尊之位,太誘惑人心了。
而朝中老臣,先帝雖然料理了一波,但仍留了人手,否則新帝能用的人就太少了,偌大個國家運轉不了,會釀成大禍。
新帝現在迫切需要只忠心於他的人,也需要好名聲,更想要一個好彩頭。
秦遇說的三點,點點都中新帝紅心。所以新帝當即就允了。
諸位考生得知這個好訊息時,自發的,整齊的,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第三場考試考策論,律法,經義,比例是6.5:2:1.5。
因為增加了碳火的緣故,秦遇吩咐下去,讓巡邏官兵提高警惕,發現有燒灼味立刻處理。
秦遇預測的沒錯,晚上果然出事了,有考生貪暖,多放了碳火,結果暖意燻人眠,衣襬不小心引燃,胳膊被燒疼了才驚覺,還好巡邏官兵聞到空氣中有焦味兒,及時滅火。
那考生連連作揖,感謝不已。之後不敢再大意。
次日有人發熱,那人也果決,立刻棄了考試,選擇治病。其實最開始那人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都第三場考試了,可是腦子裡忽然浮現主考官的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主考官話少,但出口的幾句話,都是站在他們考生的角度考慮。
本來,本來他還想爭取一下,看能不能拜在主考官門下,現在卻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會試還在繼續,連續冷了兩日,第三場考試最後一天,天空居然放晴了。
大部分考生精神頭還行,除了零星幾個病了,但也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治療,穩住了病情,有些還轉好了。此次會試,無人病亡。
因此這一次貢院外面,自然沒有了倉惶痛苦的哭聲。或許會有些遺憾,但人生本就如此,哪能事事順利。
會試結束,所有捲紙立刻送往禮部,經專人謄抄答卷後,由禮部和考官們一通批卷。
為了防止舞弊,這些人統一被「看管了」起來。直到閱卷結束,才能出來。
了了和空空在院子裡玩耍,玩著玩著,空空就哭了。
張氏放下手裡的絡子,跑過去哄,「乖寶,怎麼哭了。」
空空癟嘴:「爹怎麼還不回來。」
從會試開始到結束,加上各種準備工作,秦遇都是早出晚歸,兩個孩子都有點兒意見。
現在好了,秦遇家都不回了。
大人們跟他們解釋過,但是怎麼說呢,道理都懂,就是忍不住。
了了矜持些,不好意思說。空空就直白多了。
好吧,也是家裡人太寵了,這不空空一鬧,張氏就來哄了。
張氏摸摸孫子的小臉:「快了快了,很快爹就回來了。」
言書適時帶著點心出來,哄著兩個孩子去屋裡吃東西,然後又教他們認字唸書。很快就轉移了兩個孩子的注意力。
言書嘆口氣,跟阿珠道:「果然不能讓他倆閒著。」
阿珠也笑:「但也不能學一整天啊。」
言書:………
言書揉了揉眉心,哄一時算一時罷。
會試結束後,考生們佔據了茶樓,每日都熱鬧極了。
言書就帶著家裡人出門逛逛,她私心裡也想看看這一屆的考生如何。
言書派人提前定了包廂,一行人進入茶樓二樓,在靠窗邊坐下。
空空和了了好奇的望著樓下。開始還聽不懂,慢慢的,他們發現底下一群人好像在談論他們爹。
空空回頭,小聲問:「娘,我爹是主考官吧。」
「對。」了了應道:「你天天想爹,卻不知道爹在幹嘛。」
「我知道。」空空不服氣反駁:「我就是再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