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捏捏他的小臉,含笑道:「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有人含蓄,有人大方。但愛能感受到。」
霍英面色一凝,隨後垂下眼:「先生以後眼裡只有了了和空空了吧。」
秦遇捧著他的臉,「你現在看,我眼裡是誰。」
霍英都愣住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是他茫然驚訝的臉,他吭哧道:「…是…是我。」
秦遇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我雖然無親緣,但英哥兒在我心中,確實是不同的。就像我在你心裡,跟你的家人也是不同的。」
「蘋果有蘋果的清香,橙子有橙子的甘甜,都好,對不對。」
霍英微張著嘴,想了想,發現好像是這麼一回事。綿延在心裡的不安散去,他又高興起來。然後才退開。
他是大孩子了,要剛強。
秦遇也沒留,這是孩子長大的必經過程,順其自然就好。
秦遇把之前整理好的註釋本給他,霍英還有點懵,「先生,這是…」
他看了一下,話就止住了,連忙往後面翻。秦遇也拿了一本書在看,過了兩刻鐘,霍英話語中難掩激動:「先生,謝謝您。」
「嗯。」秦遇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霍英就走了。秦遇看著小少年的背影,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張氏笑問。
秦遇道:「我只是覺得幾個月時間,英哥兒突然就懂事好多,我有些不習慣。」
那個愛撒嬌,軟乎的小傢伙好像還在昨日,但是一眨眼,就被小少年的身影覆蓋了。
張氏恍然大悟:「難怪我覺得哪裡怪怪的,原來是英哥兒長大了。」
霍英身上流著霍家人的血,尚武,但是不代表他就厭文了。以前秦遇還要哄著他學,後來霍英去給皇長孫當伴讀,接觸了其他夫子,他才知道秦先生有多好。
李少師總覺得武將都是莽夫,對霍英也瞧不上眼。霍英心裡也憋著氣兒,可惜李少師講的太深奧,他確實聽不懂。
那個時候,他還梗著一口氣,後來他目睹師孃生孩子的冰山一角,領略到了其中的兇險。
他娘當初生他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拼了命把他生下來。
有些東西的影響不是一下子能發現,但確實在悄悄改變霍英。就像今天霍英拿到秦遇給他編寫的註釋本,他以前只會覺得要學習要看的東西多了,而不是有註釋本能幫助他更好理解文章而感到高興。
京城的大雪紛飛,柴火和碳火的價錢比起往年,創了新高。
幾片雪花落在秦遇臉上,秦小山立刻撐開傘,還拿出手帕要給秦遇擦,秦遇避開了,他擰著眉頭:「今年比往年要冷上許多。」
「誰說不是呢。」秦小山打了個哆嗦,「不過還好,有官兵和富人都在城外搭了粥棚,接濟城裡的乞兒。所以至今沒凍餓死過人。」
聽到這話,秦遇的臉色沒有緩解,京城如此,其他地方不知又如何了。
然而不管哪裡發生情況,都輪不到他這個小小的主事說得上話,便是有心也無力。
他甩開雜念,進了吏部。
臘月裡,太子妃帶著兒子進宮給天子和皇后請安。皇后留了他們吃午飯,之後天子派人把皇長孫叫過去考校功課,當晚還讓皇長孫留宿了。
次日,皇長孫的兩個伴讀也被召進宮。霍英小臉緊繃,微微垂首,嚴肅極了。
蔣名比霍英大,個子也比霍英高,也低著頭,但氣勢上就輸了霍英一大截。
領路的是海公公,他不動聲色觀察兩位小公子,心道,霍家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霍英原本以為,他們會被帶到內廷,沒想到一路拐彎,最後居然去了演武場。
白沙砸實的地面,皇長孫穿著一身勁裝,正在演練拳腳,而不遠處觀看的人,不是天子又是誰。
霍英和蔣名上前,兩人行禮:「小民霍英,見過皇上。」
「小民蔣名,見過皇上。」
兩道聲音,霍英的聲音鏗鏘有力,把蔣名正常的音色襯的綿軟了。
「免禮。」
天子穿著常服,神色也和緩,看起來氣勢沒有那麼迫人了。
霍英和蔣名規矩地站在天子身後,過了一會兒,天子道:「英哥兒拳腳功夫應該不錯吧。」
「回皇上,小民苦練拳腳,風雨不停歇。」
天子訝異:「這麼勤奮?倒是看不出來。」
「你與皇長孫孰弱孰強?」
霍英心裡轉了一圈,「回皇上,皇長孫身份尊貴,小民不敢與皇長孫切磋,故,不知。」
蔣名差點忍不住抬頭,這個在天子面前對答如流的人,還是他認識的霍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