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秦遇就撞見過幾次。
所以秦遇不能跟柳主事交心。誰知道一轉身,對方是不是也如此。
秦遇在何主事案頭找到卷宗,自然會把矛頭對準何主事,兩人相爭,說不定會斗的兩敗俱傷,雙雙降職。到時候柳主事就是資歷最「老」的人了。
「我今天去找了徐大兄。」秦遇道。
其實當初徐家人也不知道找誰,是有人暗示了徐大兄去找柳主事,也是這點,更加深了秦遇的懷疑。
而且小吏也說,何主事察看了他負責的文書,但是柳主事卻讓小吏不要告訴他。怕傷兩人感情,這個理由委實太牽強。
都在一個屋子辦事,柳主事不是不知道他跟何主事的關係,兩人就是普通同僚,哪來的感情。
言書聽完秦遇分析,總結道:「所以夫君的意思是,柳主事收了徐家的禮,幫徐家引薦你,然後你以為被人害了,幸好柳主事無意點醒你,你再給柳主事回送一份禮,欠對方一個人情。然後回頭再跟何主事對上,你和何主事爭鬥,柳主事得利。」
秦遇頷首:「比起何主事害我,我更偏向於這個結論。」
何主事已經幹了十幾年了,目測以後也會一直幹下去,犯不著對秦遇出手。利益太小,風險太大,不值當。
言書苦惱道:「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啊。」
言書說到點子上了,就算秦遇能還原事情經過,可是沒證據就等於白搭。
「難道就這麼算了?」言書有點氣悶:「而且現在柳主事恐怕還認為他才幫了你。」
這麼一想就更氣了。
「這有甚。」秦遇平靜道:「只要做了事,肯定有痕跡。」
秦遇不喜與人難堪,但別人欺負上門了,他也不會幹等著捱打。
又過了幾日,吃完午飯後,三位主事都在東朝房短暫的歇息。
柳主事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徐千戶卷宗的事,話裡話外,提醒秦遇不要忘恩。
這「恩情」當真是還不完了,當初秦遇剛把徐家的事處理了,就給柳主事送了一份厚禮。
之後秦遇生疑,自然不會再接招了。但柳主事總時不時拿出來說。
此刻,秦遇就乾脆把這事挑明瞭,問何主事,他負責的卷宗,怎麼在何主事案頭。
何主事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反問秦遇什麼意思。秦遇沒了平日的溫和,冷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何主事把我負責的兩三月前的卷宗藏著,是想故意害我嗎。」
「荒唐,本官有什麼理由害你。」何主事怒不可遏,當即叫他們管轄下的小吏來對質。
柳主事笑不出來了,勸道:「二位有話好好說,不要」秦遇:「我跟何主事無話可說。」
何主事快氣炸了,「狂妄之輩,今天老夫非要查出個子醜寅卯。」
十幾個小吏站成兩排,接受兩位面色不善的主事的質問,都快嚇死了。
沒多久,就把柳主事扯了進來,柳主事連喊冤枉。他也顧不得含蓄了,對秦遇道:「秦主事,我可是才幫了你。」
秦遇冷冷道:「如果小吏言語屬實,柳主事也是有嫌疑害我之人。既害了我,後續假做好人,如何算對我有恩。」
柳主事一下子噎住。
他們這麼大動靜,自然引起了上峰注意,員外郎把他們一起叫了去,問明緣由。秦遇擺出一副受害人的架勢來,矛頭看似指向何主事,其實是引導何主事對準柳主事。
柳主事能承認就怪了,他不承認,最大嫌疑人就是何主事了。這個嚴肅的中年男人怒髮衝冠,就差沒把屋頂掀了,鬧著要大查特查。
員外郎想息事寧人,但何主事不幹,因為這樣一來,他身上就會揹負惡意欺壓後輩的名聲,他真做了就算了,問題是他沒做。
文人很有一股子清高勁兒,尤其是他們還有理,然後還認為自己被誣陷的時候。
三名主事,兩名主事都鬧著要查,好吧,主要是何主事鬧的最兇,柳主事反對無效。
員外郎只好徹查,然後柳主事就被拱了出來。因為那份卷宗,是柳主事派人帶走的。
柳主事還要狡辯,又有人道出,看見柳主事往何主事案頭上塞東西。
之前說了,主事每天的事務很多,一份卷宗在案頭,哪怕是最下面,放幾個月也是很不合理的。所以必須有人隨時調整。
柳主事不放心其他人,自然只能自己來。再者,他也是主事之一,下手更方便。
柳主事被堵的沒話說,神色訥訥。這下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員外郎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
官場上誰又幹淨了,對同僚下手的事,不要太常見。但是,你下手就下手,能不能聰明點,下手幹脆利落點。
何主事一副忠臣沉冤昭雪的矜傲模樣,對秦遇道:「現在你可還敢指責老夫。」
秦遇雙手交疊,對何主事行了一個大禮:「是秦某誤信小人,冤枉了何主事,秦某這廂給何主事賠不是了。還望何主事高義大度,原諒則個。」
秦遇輸出了一通彩虹屁,他知道何主事這類文官喜歡聽什麼,把何主事捧的高高的。
何主事的虛榮心得到了巨大滿足,冷哼一聲:「年輕人,你要學的還多。」
隨後,何主事對柳主事重重一哼:「卑鄙小人,老夫恥與你為伍。」
柳主事被氣了個倒仰。
員外郎看著秦遇,今天這出,看著是何主事勝利了,但真正得益的卻是秦遇。
都是官場老油條,柳主事那點道行,員外郎很輕易就看破了。柳主事設的局,其實有些陰毒,就算有人看出來了,但要破局卻不容易。
沒想到秦遇這麼果決,破而後立,絕了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