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吏道:「大人,您不知道,秦大人招募了一百八十人民夫後,人數均分成三組,一組幹活,另外兩組就在旁邊吃飯,睡大覺。」
「什麼?」郡守大人手一抖,熱燙的茶水灑在大腿上,疼的他一哆嗦。
他忙把茶杯放桌几上,雙目圓睜:「你剛才說什麼?」
小吏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抖著唇,哆嗦道:「大人,您說秦大人他會不會是」「閉嘴。」郡守厲聲喝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
郡守起身,「本官親自去」他瞥見身前兩個面色蒼白的小吏,到嘴邊的話又變了:「本官命你們親自去看著。」
兩個小吏一臉驚恐抬頭,被郡守一瞪,他們又趕緊低下頭去。
他們心裡叫苦不迭,還只能應道:「是,大人。」
相比郡守這邊胡亂猜測,工地上的民夫他們雖然也不理解秦遇,但是能夠輕鬆些,他們還是偷著樂的。
在來之前,其實他們都做好瘦一圈的準備了。
然而來了之後,他們發現事實跟他們想象的不一樣,他們在幹活,其他人在呼呼大睡。當然了,其他人在幹活,他們也在呼呼大睡。
有時候睡夠了,他們閒著心虛,主動找到秦遇,說自己能幹活了,秦大人都不讓他們幹,讓他們歇著去。
民夫們心裡惴惴,這,這待遇也太好了些吧,飯管吃,衣服管洗,還包住,雖然都是臨時搭的草棚,但也比露天席地好多了。而且還很閒,他們這工錢都拿著虧心。
於是,終於輪到他們幹活的時候,他們別提多使勁了。
霍大將軍派過來的四人圍著秦遇轉,他們也不跟秦遇見外,心裡想不明白就直接問了。
秦遇溫聲解釋:「陳南王的陵墓大小,已經規劃好了,讓近兩百人同時勞作,是不可行的。」
四人點頭,這近兩百個漢子同時幹活,那陵墓範圍還真站不下。
秦遇就詳細給他們講解了何為三班倒,還給眾人分析了三班倒下,民夫的心理。
最後總結:「不一定時間長,乾的活就一定多。這講究效率。」
「而人心則決定主觀能動性,有時候會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四人面面相覷。然後齊齊盯秦秀生。
秦秀生:………
秦秀生硬著頭皮道:「遇……大人,主觀能動性是什麼?」
秦遇愣了愣,隨後換了種說法,「你可以理解為,你願意去做一件事,並且想辦法把事情做好,而不是被其他人逼的。」
民夫們會覺得欽差大人對他們太好了,而心裡有愧,所以在能幹活的時候,盡最大努力幹活。
他們在一段時間內盡行大量的體力勞動,這對身體的負荷是很大的,但很快他們就能得到雙倍時間休息,把身體養回來。
不會勞民,更不會傷財。
不過可能會礙了某些人的眼。
所以秦遇提前寫了奏摺上京,欽差大人的好處之一,可以直接對天子寫密函,中間不用經過任何人之手。
秦遇沒有任何背景,霍家對他也只是稍微幫襯,但說為他做什麼,也不太現實。
秦遇也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良心上,風險太大了。
秦遇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對天子賣好。就像當初他在殿試上,賭的那一次。
這一次,他還要再賭一回。
密函上,寫了他對陵墓的種種規劃,想法。
他先說,陳南王生前是個寬厚仁善之人,肯定不願意普通百姓大幅虧耗身體,為他修陵墓。
用佛家的說法來說,損陰德。
這叫動之以情,然後又列舉了三班倒的好處,這是曉之以理。
秦遇還把他跟買辦之間的過招說了,事無鉅細,悉數攤在了天子面前。
他坦蕩磊落,問心無愧。
嗯,這是秦遇的陽謀。說的難聽點兒,也叫做先下手為強。
秦遇自己先把事情交代了,後續有人就這些事摻他,估摸著就要倒霉了。
天子看完密函,陰雲密佈多日的臉色稍微有些和緩,他合上密函,哼了一聲。
到底是做了幾十年的帝王,秦遇那點心思,天子一眼就看穿了。但是意外的不討厭。
而且透過這封密函,天子也看出了秦遇陽謀之下的畏怯。
天子忽然開口詢問:「朕記得秦探花出身微寒,上面只有一個寡母。」
王寬躬身:「回皇上話,是這樣沒錯。秦探花的母親以前是做豆腐的。」
「做豆腐啊……」天子沉吟道:「那可是個辛苦活兒。」
早些年,天子微服出訪,便在民間聽過這些事,除了做豆腐,打鐵和撐船也累人的很。
「他母親…」天子眉頭微蹙,他以前讓人調查過秦遇,但事情太多了,他有些都忘了。
王寬小心提示:「秦探花回鄉祭祖後,把他娘一併接來了京中,之後又娶了太僕寺少卿的嫡女,不過……」
天子不悅:「吞吐什麼,說。」
王寬忙道:「秦探花之妻是太僕寺少卿原配夫人的女兒,後來原配去世,太僕寺少卿又續絃了。」
天子不語,垂在龍案上的手,無意識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