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天子,朝中大臣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接受。
可事實就是如此。
然而陳南王身死,留下一大堆其他問題,陳南王還沒有子嗣,那麼大一塊封地,誰都眼饞。
太子當然是希望朝廷能把這塊封地收回來,只是就怕不是那麼容易,還要看他父皇現在想法。
四弟剛去世,他父皇正處在傷心處,這個時候誰敢提此事,無異於撩鬍鬚。
太子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心急,慢慢來。
然而總有那些個蠢貨,在早朝時,有言官提出了此事。
三位閣老都驚了。這怎麼敢的!
天子臉上的皺紋又添了些許,眼皮耷拉,眼睛裡還泛著血絲,可他看向那個言官時,目光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鄭愛卿如此關心陳南王,朕也不忍拂了你的好意,你且隨他去吧。後世史書也會記載你的忠勇。」
那言官當即腿就軟了,跪在地上,喃喃道:「皇上,微臣,微臣不是」他冷不丁對上天子的目光,那股銳利直指他而來,言官心裡一突,而後狼狽的垂下頭,「謝,皇上成全。」
天子冷哼一聲,示意王寬宣佈退朝。
這個小言官的身死沒有掀起任何風浪,旁人嗤了句蠢貨,就將其拋之腦後,連談論都不屑。
晚上李閣老叫來孫子,詢問對方近況,之後捋著鬍子頗為滿意。
「你現在這樣就很好,穩打穩紮。」
「是。」
「對了,你那個同僚,叫秦遇的,你最近可與他聯絡?」
李丕搖頭:「祖父,司微忙於公務,沒有顧及其他。」
李閣老想想也對,隨後揮手,讓孫子退下。
李閣老坐在桌案後,手裡的史書許久沒動過,他蹙眉深思。
陳南王這個問題繞不過去,那麼大一片封地擺在哪兒,只是什麼時候提比較好?
改天找另外兩個老傢伙談談,探探口風再說。
封地的問題可以擱置,但陳南王的身後事可耽誤不得。
這就涉及到修建陵墓,明顯是工部的活兒。
按理說,陵墓早該修起,可誰能想到陳南王年紀輕輕就死了,一般王爺也得等到五十多才會向朝廷請奏,得到朝廷批覆,才會動工。身死後,直接葬進去就行。
現在陳南王還沒來得及修建自己的陵墓,就提前沒了。這些事自然落到其他人頭上。
現在由宗人府出面,處理喪事。先選一個地方,暫時存放陳南王。
然後抓緊時間修建陵墓。
這擱誰來看,只要腦子沒問題,都知道是個苦差事。
且不說修建陵墓,晦氣不晦氣了。就算撇去這個因素,這工程就要的急,而且不準出現一點差錯,否則天子的雷霆之怒,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工部各方勢力角逐,然後就把秦遇頂出去了。
誰讓秦遇沒背景,但又真有兩分才幹。於是朝會之上,有人突然舉薦秦遇,工部侍郎和工部尚書想攔已經晚了。
工部尚書心裡罵娘,到底還是惜才,硬著頭皮出列,「皇上,老臣有話說。」
「說。」
工部尚書韓大人斟酌道:「周大人所言,雖然有幾分道理,可說到底,秦遇也不過是個七品編修。陳南王身份尊貴,秦遇的身份實在低了,恐怕辱沒了陳南王。」
「韓大人此言差矣。」周姓官員當即反駁:「秦遇雖然只是七品小官,卻是翰林院編修,更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陳南王在世時,誰不知道王爺好人才,秦遇這等具有才情的文人,正是陳南王所愛。」
「再有,陳南王從來都不是以官位大小看人的人,韓大人這番言論,不僅看低了秦遇,更看低了陳南王。」
韓大人被噎了一下,朝天子拱手:「周大人的話有理,但是我大成朝的官員,哪位不是才華橫溢,才情過人,陳南王得皇上愛重,當以厚禮待之才是。」
「這有何難。」周大人也朝天子拱手:「封秦遇為欽差大臣便可解決。」
韓大人眉頭緊蹙,這姓周的怎麼回事,咬死了秦遇不放。
兩人爭論不休,天子在玉階之上靜靜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心裡生畏。
漸漸的,朝堂上沒了聲音。
偌大個殿堂,人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安靜的落針可聞。
天子滄桑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傳來:「此事就依周愛卿所奏,封秦遇為欽差大臣,奉命修建陳南王陵墓。」
天子語落,王寬高聲道:「退——朝——」「臣等恭送皇上。」
出了大殿,韓尚書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瞄準了周大人,剛要上前,發現周大人跟禮部尚書走到了一起。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瞭的。
禮部尚書林大人當初在殿試上,就對秦遇有成見,後來秦遇入翰林,跟林教習爭鋒相對,更是讓林尚書不滿。
偏偏秦遇戶部觀政後,又做出了實績。眼看秦遇勢起,某些人不急才怪。
如今兩人逮著機會,就想把秦遇踢出京城,修建陵墓是大工程,沒個三五年別想回來。
馬上就要到下一屆會試,新的狀元榜眼探花冒出來,誰還會記得秦遇這個爭議巨大的探花郎。
等秦遇被眾人慢慢遺忘,到時候暗示一下,把秦遇發配到偏遠地區為官,這輩子都別想回京了。
天子的聖旨來的極快,傳旨的還是秦遇見過的熟面孔,海源海公公。
聖旨宣完,海源笑道:「秦大人,領旨吧。」
秦遇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神,高舉雙手:「小臣,領旨。」
「旨意灑家已經傳到,秦大人準備一下,不日出發。灑家就先回宮覆命了。」
等到宮裡的人都走了,張氏讓秦秀生關好大門,她上前拽住兒子的衣袖,嘴唇都在哆嗦:「遇兒,那位公公是什麼意思?」
秦遇:「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