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著伸出手,秦遇在案几上回握住她的手,然後看向言父:「小婿知道,小婿家底薄,比不上岳父家,但是小婿年輕,也吃的苦,總歸不會讓阿書受委屈。」
秦遇又道:「不瞞岳父,小婿往族兄弟的生意裡投了些錢,現在他們生意做的挺好,小婿每年都有一筆不錯的分成,隨著以後時間久了,生意更好些,落到小婿手裡的分成應該還能再漲漲。再有,小婿承霍大將軍抬愛,一年也給了一筆可觀的束脩。」秦遇想了想,又把在府城讀書時候,跟蘇家合作生意的事,也一併說了。
言家人是真的驚了,心道這秦遇光會讀書這一點,就甩了其他人一大截,怎麼還有心思和時間賺錢呢。
這個時候,他們才猛的想起,秦遇是在東長安街那邊買了一座院子的。
有些事平時沒細想還好,突然仔細一推敲,簡直讓他們目瞪口呆。
說、說好的清貧才子人設呢。
言家三個小輩跟言書隔了一層,平時不太親近,所以他們沒怎麼打聽秦遇的事。
言夫人是知道秦遇在京城買了院落,也知道一些明面上的事,但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如今,秦遇自己說出來,他們才發現,秦家雖然清貧,但秦遇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好。
人家年紀輕輕就奮鬥出來這麼多東西,沒有家裡助力,照樣把該置辦的東西,一一置辦了。
不是說讀書最費錢了嗎,不是說普通家庭供養一個讀書人,要把家底掏空了嗎。
這不合常理啊。
「這個問題啊。」秦遇忽然有兩分不好意思。
原來就在剛才,言家小公子嘴快,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言父嘴巴動了動,但最後還是想聽聽秦遇的說法。
秦遇在心裡迅速斟酌了一番,然後講述他小時候怎麼入的學堂,其中秦伯父出的力一併說了。
然後是秦遇縣試,府試,院試,鄉試等。
這個時候言家人才知道秦遇居然還是院案首,然後有了各種獎勵,住客棧人家都給他主動免房租。
原來讀書這麼快就能掙錢了嗎,言家兩兄弟被重新整理了一番認知。
不過提到客棧免房租的問題,言小公子猶豫道:「大姐夫,你是院案首,掌櫃給你免了房租,但後續提高房價,那後面的平民書生怎麼辦呢?」
「自然是去尋其他便宜的客棧了,或者乾脆同行人合租一個小院子。」言書淡淡道:「像那種出過院案首的客棧,院案首住過的房間,一般都是有錢人家的公子為了蹭一蹭文氣,才會花錢去居住。對他們來說,多幾百文錢,少幾百文錢,從來都不關心在乎。」
「可是如果每家客棧都出過院首呢,平民書生還有去處嗎?」
言書輕輕笑了笑:「若真是如此,那麼所有的客棧價格恐怕都要統一往下調了。」
秦遇笑著接過話茬:「因為這樣,大家都是相同的,沒有特色了。還有」秦遇打趣道:「不要小瞧了文人的筆桿子,如果客棧做的太過分,幾百上千支筆一同發力,別說客棧了,就是當官的,也得低頭。」
這話其實說的客氣了,真有哪個府城的客棧敢聯合漲價,把考生們逼狠了,考生聯合一起做出反擊,恐怕最後那些客棧老闆的全家都得去戌邊。
連管理那個府城的官員都得跟著吃掛落。
所以當初秦崇恩示意他收下掌櫃退還給他的租金,還道前人都是如此,與秦遇詳細分析了一通,秦遇才安心收下銀錢。
客棧的價格不是一成不變,有漲,自然也有跌。而且凡事有個度,做生意的人精著呢,知道怎麼把握。
言小公子若有所思,然後催促著秦遇繼續說。
當他聽到秦遇在考試中拔得頭籌,掙得銀錢,心裡佩服極了。
而後面,秦遇考上舉人,居然還回縣學講學。這也太厲害了吧。
言父跟小兒子的側重點不一樣,他注意到了,秦遇後續單獨給秦懷銘講學,盡心用力,愣是讓秦懷銘年紀輕輕考上了秀才。
言父突然就懂了,為什麼秦遇的族伯父一心想要幫扶秦遇。
秦遇天資聰穎,學習又努力刻苦,還知恩圖報。這樣的族中子弟不幫扶,還幫扶誰呢。
秦遇接著又講到了去金陵的青溪書院,言家幾人不禁坐直了身體。
知道國子監的人,就肯定知道青溪書院。
當言家兄妹得知秦遇免費求學時,嘴巴都合不上了,而秦遇不僅如此,他還反過來掙青溪書院的錢。
言家三兄妹都快麻木了。
他們總算明白,秦遇一路讀書出來,那麼單薄的家底,卻能在弱冠之年,就置辦出家業的原因了。
秦遇莞爾道:「我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貴人,當初如果沒有蘭兄指點我,從中為我說和,我是絕計不會想到跑那麼遠去金陵的。」
「青溪書院裡的夫子們更是盡心盡責的教導了我。」
言父捋著鬍鬚,含笑道:「也要你自己爭氣才行。」
他們這一通說話的功夫,時間已經到了晌午。
他們一行人去飯廳用午飯,這個時候,女眷坐一桌,男子坐一桌。
飯後,言夫人把言小姑娘帶走了,言家兩兄弟第一次深入瞭解了秦遇,於是纏著秦遇請教一些平時不懂的問題。
好吧,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小小的試探。
然後等秦遇深入淺出給他們講解完,溫聲詢問:「我說的,你們可懂了?」
兩兄弟連連點頭。
直到快黃昏時候,秦遇提出告辭,兩兄弟跟著父親一起去送他們。
眼看秦遇和言書要進馬車了,言小公子忽然道:「大姐夫。」
秦遇和言書一起回頭。
言小公子臉色微紅:「大姐姐,我們都是一家人,合該時常走動。你和大姐夫若是得空,過來坐坐吃個飯吧。」
言書有些意外,秦遇笑著點頭:「我和你大姐姐曉得了。」
頓了頓,他又道:「你很聰明,一點就通,就是基礎弱了些,私下多溫習,知道嗎?」
言小公子用力的點頭。
秦遇又看向言父,「岳父,小婿和阿書這就回去了,你們也快回屋吧。」
言父單手背後,微抬下頜:「老夫心裡有數,你們去吧。」
秦遇又溫和的看了一眼言大公子,然後扶著妻子進了馬車,秦秀生和車伕坐在車架上,鞭子一揚,馬兒拉動馬車,咕嚕嚕跑起來。
言小公子忍不住感慨:「大姐姐的眼光真是好極了。」
言父和言大公子無聲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