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壓了壓眼角,對秦懷銘道:「那青溪書院的夫子也忒會為難人了,什麼都不說就讓人抄書。」
秦懷銘寬慰道:「嬸嬸,遇弟不是說了嗎,那是考驗,遇弟秉性好,最後通過了,得到了免費求學的機會,他帶去的錢就不會吃緊了,休沐時候可以買點好的犒勞自己。」
張氏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還是心疼兒子,還好結果是好的。
「嬸嬸,你放心吧,遇弟他們都安頓下來了。」
張氏點點頭,然後又道:「剛剛遇兒是不是還說金陵東西貴,貴就算了,還不好。」
「他出門在外,最費衣服鞋襪,外面的哪有自家做的好。不行,我得多給他做幾套衣服鞋襪。」
張氏剛進屋,又跑了出來:「哎呀我都忘了,家裡沒什麼好料子,阿銘,走,我們去你家。我讓你娘參考參考,買什麼好料子。」
兒子在金陵那樣的繁華地兒,可不能穿的太寒酸,不然其他人會瞧不起她兒子。
當秦遇中考的時候,他終於收到了老家寄來的東西和信件。
足足六套成衣,鞋襪齊全,還有風乾肉,秦遇看了信,知道他娘還想多放點東西,可是怕放路上耽擱,東西壞了,才止住念頭。
六套成衣裡,四套是秦遇的,兩套是秦秀生的,秦秀生家裡做了一套,張氏幫著做了一套,料子比不上秦遇所用,但也比大部分普通人好。
張氏只希望,看在她對秦秀生尚可的份上,秦秀生能多照顧她兒子。
秦秀生收到東西時,臉都紅了,還有家裡人給他的信,以前常在家裡,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出了門,才忍不住想念。
秦遇沒有打擾他,而是拿著衣服去另一邊,手指撫摸過細密的針腳,他知道,衣服上的每針每線都藏著他娘對他的思念。
秦遇感覺心裡沉甸甸的,喉頭有些堵,深深撥出口氣,才把這種情緒壓下去。
他還要更加努力,他要早日學成安頓下來,他才有能力把母親接到身邊,不再分別。
所以,他絕對不能留級。
中考的排名很快出來了,秦遇排名第九。
然後眾人發現秦遇好像比之前更拼了,一旦自習就奔藏書室了,你瞧見他的時候,不是在背書,就是在看書,要麼就是在抄錄書籍。
連路上快步走著,你從他身邊經過,都能聽到他低聲背誦著文章。
其他人,就,覺得咱們書院要這麼刻苦了嗎,一點放鬆時間都不給嗎。
至於找秦遇參加文會,人家也去,但人家真的是奔著交流文章去的。
什麼聽曲兒,泛舟啊,人家都正正經經坐著,你搭話人家也應,不搭話人家也耐得住寂寞。
多來幾次,眾人自個兒先覺得不好意思了。後來就在書院裡跟秦遇交流就是了,沒再邀請他去參加外面的文會。
秦遇確實鬆了口氣,私心來說,外面組織的文會他不想去,但人是群居生物,太獨了不好,時間長了沒人搭理你。
秦遇有時候也有不懂的問題,他希望在書院裡跟其他人交流討論,參考別人的意見。
這中間的度就要他自己把握,現在看來,結果還算合他心意。
不過秦遇滿意了,有人就不太開心了。
「紀禮,秦遇最近去找過你沒有?」小夥伴好奇問他。
紀禮死魚眼看過去:「你說呢?」
「肯定沒有。」一個公子哥兒哈哈笑道:「你們不知道,那個秦遇簡直忒嚇人,就跟書上說的那樣,頭懸梁錐刺股了。」
「真的假的?」
有一人看不過去,嘖了一聲:「別造謠。秦遇沒做那種事,人家刻苦也有錯了。」
他們這群公子哥兒也不是不知好歹,雖然平時眼睛恨不得長腦袋頂上,但真遇到那種學問高,人品好的,他們還是會折服。
像嚴淮,周覓等人,他們從來不會去招惹。一來是怕給家裡樹敵,二來,哪哪兒比不上人家,還不如老實點兒。
反之,像那種學問也就比一般人好些,但恃才傲物的傢伙,他們就不會客氣了。
嗯,偶爾太寒酸了的,他們也看不順眼。
誰讓他們是紈絝,就這德性。
秦遇對他們來說,是個例外。
從瞧不上到微微佩服,誰知道他們中間經歷了什麼。
紀禮決定再去蹲秦遇一波,艹了,他就沒見過這種人。
他剛過去,就看到秦遇匆匆往外走,紀禮趕緊開口:「喂,等一下,那個誰。」
「秦遇,秦遇叫你呢。」
秦遇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紀兄,你叫我?」
「對啊,你走那麼快乾什麼?」
秦遇:「我有點事。」
「什麼事啊。」
秦遇卡住了,書院裡少有紀禮這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最後嘆道:「我要去藏書室借一本書。」
「我跟你一起去。」
秦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表情,我也要去借書,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