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所謂考驗

秦遇本想沿著青溪書院外面轉一圈,但最後發現這裡實在太大了,只能暫時放棄。

他和秀生去了側門,自報家門後,那門房上下打量秦遇一眼,道:「跟我來吧。」

秦遇無聲吐出口氣,跟著門房進去。

這番一進入後,秦遇發現自己彷彿進了哪家公園似的,一眼望不到頭,林木鬱鬱蔥蔥,鮮花盛開,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別有意趣。

他們走了有一刻鐘,穿過一道垂花門,柳條兒垂落,好似繾綣依戀的拂過秦遇的臉頰。

他們視野陡然開闊,一大片湖水乍現,微風吹過,水面波光粼粼,很是漂亮。

秦遇還好,強行壓下心中的驚訝,面色尚還算自持。

但秦秀生就不行了,他看著周圍的景色,看著湖邊不知名的,一看就很名貴的花朵,看著游魚躍出水面,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透亮的光澤。

他太震驚了,他恍惚以為自己來到了仙宮,他的嘴巴張的彷彿能塞下一個雞蛋。

在這樣的景色面前,在這樣雅緻至極的地兒,他頓生出了一種形穢的感覺。好像一隻癩蛤蟆誤入了天鵝的領地兒。

「哪裡來的土包子,真是笑死個人了。」

飛簷翹角的樓宇之上,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聚在一起,他們本來正在欣賞美景,卻因為闖入視野中的鄉野小民擾了興致。

「門房是幹什麼吃的,什麼人也往書院裡帶,晦氣。」

「青溪書院等閒不得進,那失態之人估摸著是書童,倒是前面那個書生……」說話的公子招來小廝耳語一番,小廝匆匆離去。

「山長也真是的,好歹把門檻設高一點啊。我可不想聽學的時候聞到一股寒酸味兒,能噁心的我三天吃不下飯。」

秦遇還不知道,他們進入書院第一天,就惹了一群有錢公子哥兒的不快。

秦遇注意到了秀生的異樣,回頭朝秀生眨了眨眼,又給了秀生一個溫和的眼神,秀生飛快跳動的心才稍微平緩。

他深呼吸幾次,終於讓自己忐忑的心情恢復如常。

他是陪遇弟一起來的,他的表現同樣牽連著遇弟,他不能給遇弟拖後腿。

他們跟著門房一直走,不知拐了多少個彎兒,路過多少風景,最後終於在一座小院子面前停下。

門房上前跟小廝交涉,小廝掃了秦遇一眼,進院子通報,過了一會兒,小廝走到秦遇面前,面上沒什麼表情,道:「秦舉人,請。」

秦遇一頭霧水,他總覺得是哪裡出了問題,可一時又說不上來,只能硬著頭皮進去。

院子裡很簡潔,樹下石桌邊坐了一位中年男人,一身青色交領長袍,面白美髯,是十分英氣俊朗的面貌,他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小廝快步在男人身後站定,俯身恭敬道:「桓先生,秦舉人來了。」

對方這才抬眸,秦遇身上還揹著書箱,此刻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晚生秦遇,見過先生。」

秦秀生沒有出聲,只跟著行禮。

桓先生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過來陪我下一局。」

他自稱是「我」,讓秦遇有些意外。

秦遇把書箱取下,交給秀生,然後在桓先生對面坐下。

他不精於棋道,但是此刻開口說自己不行,也太滅自己的志氣了。

自己率先看輕自己,又怎能要求他人高看自己呢。

總歸是全力以赴就是。

一刻鐘後,秦遇慘敗,桓先生似笑非笑的掃了秦遇一眼,秦遇微微垂眸:「晚生輸了。」

桓先生把手裡的棋子扔進棋盒,示意小廝收撿了,端起旁邊的茶水,慢條斯理呷了一口。

「老夫教書七八載,棋下的你這麼爛的,也是頭回見了。」

桓先生這話說的其實有些偏頗,秦遇雖然不精於下棋,但好歹曾經在府學下功夫鑽研過,也能算箇中等水平,不然也不會與桓先生周旋一刻鐘才敗下陣來。

但桓先生就好似故意要秦遇難堪一般。

秦遇不見羞怒,只平靜道:「晚生不是,讓先生見笑了。」

「笑倒也不必,不過,既然你下棋不行,其他的可會。」

秦遇恭敬道:「回先生,晚生對於射箭頗有幾分心得。」

桓先生笑了一聲,聲音裡的諷意不加掩飾:「老夫這兒也沒弓箭啊。」

秦秀生在旁邊聽的冷汗都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瞧著,都覺得這位先生來者不善。

秦遇還是那副模樣,不見慌亂:「晚生愚笨,並無特別精通的才藝,唯有一手字,平時勉強得旁人幾分稱讚。」

桓先生挑眉,「喔,寫幾個字來讓老夫瞧瞧。」

秦遇從書箱裡取出筆墨,不疾不徐的磨墨,很有一番韻味兒。

桓先生盯著他,眼睛眯了眯。

墨磨好,秦遇執筆,默寫了論語裡他喜歡的一篇內容。

他將墨跡吹乾,雙手呈給對方:「先生,晚生寫好了。」

桓先生單手接過,掃了兩眼。是科舉規定的楷體,工整有序,看著賞心悅目。而讓人驚喜的是,秦遇這手字很有勁兒,並不含匠氣,猶如碧玉。

「……寫的是不錯。」桓先生對小廝道:「去把老夫桌案上的遊記拿出來。」

遊記放在秦遇面前,有些破舊了,桓先生倨傲道:「既然你字寫的不錯,能者多勞,把這本遊記謄抄了。」

「是。」

秦遇這一抄寫就是大半天,天色黑下來,才算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