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縣學講學

兩人對視,久久不語。

良久,秦遇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嚴青看著秦遇遠去的背影,想要扯扯嘴角,最後仍舊是一聲嘆息。

時過境遷,秦遇除了感嘆嚴青的果決和勇氣,心中並沒有泛起什麼波瀾。

他該幹嘛幹嘛,直到某天,秦家小院的外面來了兩個鄉紳,手提禮物,明顯是提前等著秦遇回家。

秦遇無法,只好把人迎進去,倒了兩杯茶水,「家裡簡陋,還望二位莫嫌棄。」

兩位鄉紳受寵若驚,舉人親手給他們端的茶水,哪敢嫌棄,趕緊喝了一大口表態。

他們也驚訝,這位秦舉人家裡清貧至此,都是舉人老爺了,身邊還沒有一個侍童。

秦遇像是知道他們想什麼一樣,只道另外吩咐了侍童辦事,一時沒回來。

兩位鄉紳撥出口氣,原來如此。

兩人偷偷對視一眼,然後把秦遇捧了一番,才道出此次來意。

秦遇在縣學講學好,大部分學生都深有體會,家境一般的,就只能暗暗祈禱秦舉人多在縣學講學,家境好的,就動起了其他心思。

比如,託關係備厚禮,想要拜在這位秦舉人名下,得秦舉人單獨教導。

「秦舉人放心,我等都是很有誠意。」鄉紳遞過去一本詩集,眼神曖昧。

秦遇也不是愣頭青,幾乎是瞬間就猜到詩集中怕是藏了銀票。

一般家庭都是用銅錢,碎銀子居多,只有錢財數量比較大時,才會使用銀票。

秦遇眼角抽了抽,他抬手,把詩集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不等對方再勸,他先道:「兩位的來意,在下知曉。在下也是俗人,並非不為所動。只是比起金銀,在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比如會試。」

「但是兩位也知道,咱們這邊文風不盛,在下再想往上發展,定然要離鄉去別處求學。待在下學成,定然一心前往京城,這期間在下四處奔走,連個何時安穩都未可知,又遑論指點他人。」

秦遇這番話,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讓人挑不出錯,兩位鄉紳還有心想再爭取一下,可看著秦遇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話堵到喉嚨邊,愣是說不出口了。

但凡秦遇再大個十五歲,不,哪怕十歲,再大個十歲,他們都還會再試試。

秀才不稀罕,舉人也不少見,但是會教學生的舉人,那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們想起自家孩子回來跟他們說的話,兩人心思一轉,又把「詩集」推回去。

「秦舉人,您對未來的規劃,我們也清楚了。我們不求別的,只希望您在縣學多指點我們孩子一下。」

秦遇是真的無奈了,他把「詩集」又推回去,用一種帶著斥責,但又是溫和的語氣道:「二位莫非是懷疑在下的人品,縣學裡,但凡有學生不明之處,在下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定沒有知道卻藏著掖著不說。」

「沒沒沒,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兩位鄉紳嚇了一跳,趕緊解釋,最後發現秦遇態度堅決,人家是真的不為金銀所動,兩人雖然挫敗,但不得不說,心裡確實對秦遇更加尊敬和佩服。

這麼年輕,這麼有才華,卻還能經得住誘惑,也不知道未來這秦舉人會登到什麼樣的高度。

然而,不管是什麼樣的高度,都是他們可望不可即的。

兩位鄉紳提著東西來,又完完整整提著東西走了。

「到底是咱們沒那個福氣。」

「哎……」

秦遇坐在院子裡揉了揉眉心,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遇上了這種事。

他搖了搖頭。

晚上,張氏回來,還旁敲側擊問他呢。

秦遇嘆道:「娘,咱們母子之間,就不要拐彎抹角了,你有話就直說吧。」

張氏乾咳了一聲,眼神有點飄忽,「那不是外面人在傳嘛。」

小鎮不藏事,尤其秦遇還是一位舉人。

有好事者去問兩位鄉紳離開秦家時為何嘆氣,兩位鄉紳就添油加醋把事情說了,著重描述秦遇的品行高潔,不重俗物。

「現在外面都快把你誇出花兒來了。」張氏揶揄道。

有些話,就是她這個當孃的,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挑了幾段不那麼直白的,轉述給兒子聽。

秦遇人都麻了,就好比一隻麻雀,最後傳來傳去,愣是給人傳成了老鷹,你就說離譜不離譜。

張氏見兒子難得的窘態,忍不住笑,笑過了之後,又說起正事:「這會不會對你有影響,我們要不要澄清一下。」

「澄清是肯定的。」秦遇道,只是他憂心最後澄清的效果可能會不好。

這麼大的稱讚,他真的受不起。

罷了,不管效果如何,總要試試。

然而,隨著他和他孃的澄清,其他人卻覺得秦舉人太過自謙,於是經常拿他舉例,來教訓有點成績就驕傲的後生,無形中,給秦遇拉了一波仇恨。

不過,現下秦遇是不知道這些的。

在又一天講學完之後,秦遇收到了一封信,正是秦遇心念的戚蘭。

信上內容前半部分是戚蘭調侃喚他小秦舉人,閒話家常。後半部分,戚蘭就在講述青溪書院的各種好處,還說這民間的「小國子監」可比京城那「國子監」自由多了。

秦遇看的心喜,還想再瞭解一點,結果就到尾部了。他意猶未盡,生出一絲遺憾之感,隨後感覺觸覺不對,才發現下面還有一張小紙條。

「遇弟,青溪書院處處甚好,可為兄卻總覺得少了一友人,你可願來與為兄作伴。」

秦遇心神一顫,陡然感覺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在此刻有灼人的溫度。

良久,他抬手蓋住眼,輕輕一聲嘆息:「江南,金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