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由苦笑,時間怎的這般漫長。
另一邊,榜下擠滿了人,秦秀生使出全部的力氣擠到人前,也顧不得別人罵他,從頭開始看名次。
隨著時間過去,他臉上浸出更多汗,不會吧,遇弟不會落榜了吧。
忽然秦崇恩帶來的老僕大叫一聲:「秀生,秦秀才中了,他中了!」
老僕手一指:「你看倒數第十名。」
他意識到話不對,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什麼倒數,秦秀才正榜第七十五名啊!」
「從今天開始,秦秀才就是舉人啦!」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很快秦遇中榜的訊息就傳了出去。
秦秀生和老僕高興不已,紛紛生出一種與有榮焉之感,面對其他人的賀喜,兩人謙虛回話,又道要先回去告知秦舉人這個好訊息。
而他們走後沒多久,榜下的人群中傳來嚎啕大哭之聲。
「為什麼……為…什…麼這次我又沒中,為什麼!」
「我考了十多年了……」
還有年紀大的秀才見自己沒中,兩眼一抹黑,直接暈死了過去。
幾人歡喜幾人愁,蒼蒼白髮淚橫流。這一張榜單,可謂看盡了人生百態。
而秦秀生他們匆匆跑回去,兩條腿掄的跟風火輪似的,鞋子都跑丟了,他們衝進客棧,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實在是他們模樣太狼狽,頭髮散亂,衣服不整,赤腳踩在地上。
掌櫃一時都沒認出他們,直到秦秀生衝過去,一把抱起秦遇,興奮的大吼:「遇弟,你中了,你中了!你是正榜第七十五名啊!!」
在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俱是腦瓜子轟的一聲,向日葵一般嗖的望向秦遇,掌櫃的眼睛就跟射光燈似的粘在秦遇身上。
秦遇本人也是懵的,他剛要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第七十五名,他都沒敢想的名次,他原以為只要能上正榜就好了,哪怕是最後一名。更多的還是會覺得自己落榜。
秦崇恩左右望望,鼻子一酸,老淚就流下來了。
祖宗保佑啊,他們秦家也出了一個舉人了。他從前想都不敢想,沒想到有生之年發生了。
一時間,秦崇恩感覺心口湧動著萬丈豪情,手扶著桌子,又哭又笑。
但是沒一個人笑話他們,鄉試多難啊,有的人一輩子都考不上,秦遇年僅15就是舉人了。
人和人的差別怎麼這麼大呢。
如果這子侄是他們家族的就好了,眾人酸溜溜想。
有人上前來道喜,秦崇恩抬手抹了把淚,謙虛回禮。
而這個時候,喜人終於來了,鑼鼓聲震天,配著敞亮的嗓子:「恭賀沂溪縣秦遇高中,位列正榜第七十五名。恭賀秦舉人。」
秦崇恩倏地跑過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子就遞給喜人,連聲道謝。
喜人高興壞了,臨走前對秦崇恩眨眨眼:「老先生還有的喜,後面還有兩波呢。」
秦崇恩連連應是,像是要昭示鄉試是一道科舉考試中的分水嶺一樣,從鄉試開始,放榜後就有鹿鳴宴,而鄉試報喜也一共有三波。
真是好不風光。
秦遇被眾人圍在中間,明明那些聲音就在耳邊,他卻好像都沒入耳,只看到這些人嘴巴在動。
他抬手捂住額頭,眼眶終於溼潤,他中了,他真的中了,不是他在做夢。
後面第二波第三波的喜人來報喜,秦遇親自給的喜錢。
中午時候,掌櫃給他們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是作賀喜之用。
秦遇飲下辛辣的酒水,卻覺得甘甜。他的味覺一定是壞了,他想。
秦秀生只嚐了一點兒,然後就去吃菜了,下午如果遇弟要他做事,他可不能掉鏈子。
回來的時候,他和老僕對過資訊,不管正榜還是副榜,都沒有蘇秀才。
這種情況就有點尷尬。
秦遇高中,他們當然是打心眼兒裡高興激動。可是蘇秀才落榜了,對比之下,又很殘酷。
他們到時候肯定不能把喜悅表現出來,所以這會兒沒外人,就盡情釋放情緒了。
秦秀生臉色通紅,看著秦遇那張清俊的臉,眼睛晶亮:「遇弟,你真的太厲害了,真的。」
「你就是鴻鵠,我就是燕雀,我看著你,只覺得高不可望,你在我心中猶如山嶽般厚重巍峨。」他咧著嘴笑起來。
秦遇啼笑皆非,抬手在秦秀生面前晃了晃:「秀生哥,你只嚐了一口酒,就醉了嗎。」
醉了之後,說話還挺文縐縐的。
秦秀生搖頭:「我沒醉,我清醒得很,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在看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想到十幾歲的少年,還能優秀到這般地步。」
在他們周圍,能賺錢蓋新房子,就是頂頂厲害了。
他以前想的最遙遠的也不過是,等他成家了,他要努力幹活,掙了錢供他兒子唸書。要念書的,總要念書的。
可他從未想過,他有一天還能跟在一名舉人身邊學習,這是多大的福氣。
他原本在笑,但是眼淚卻毫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他抬手抹把臉,朗聲道:「遇弟高中,我太歡喜了,我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