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銘那孩子現在一心執念考試,就算同他跟著秦遇來郡城參加鄉試,做的肯定沒有秀生好。
秦崇恩關愛自己的兒子,但同樣也看重秦遇這個族裡最有出息的後輩。
那邊秦遇還在給秦秀生講解千字文的大意,全部梳理一遍之後,然後還問秦秀生哪裡不懂。
秦秀生關於夫子的印象,都是幼時那個脾氣不好的童生,哪裡見過秦遇這般春風拂面,講解學問還深入淺出的人,激動的話都說不順溜。
他大著膽子看了秦遇一眼,發現對方眸光溫和,明明是同齡人,秦遇卻莫名給他一種,長輩看小輩的慈愛。
他在那樣柔和的目光下,鼓足勇氣,就幾段話和幾個字提出疑惑,他臉都泛紅了,唯恐秦遇笑話他。
而秦遇只是溫聲給他解釋,聲音不疾不徐,停頓有度,他很快聽入了神,再沒空想其他的了。
除了教授文章外,秦遇還會延伸出去,給他講一些典故,旁徵博引,告訴他為人處世的道理。同時還指點秀生怎麼更好的寫毛筆字。
秦秀生時年十六,手腕有力,經過秦遇的指點後,很快把毛筆字寫的大小差不多了。
因為一心教秀生唸書,蘇秀才來找他時,秦遇還有片刻茫然。
蘇秀才看著秦遇,面帶赧然,但很快又道:「秦兄,明天就是放榜之期,你不緊張嗎。」
秦遇被問住了,他本來是有些緊張的,但是後來計劃著教學,就把這情緒拋腦後了。
但話肯定不能那麼說,他折中回道:「還好。」
蘇秀才一臉佩服,用力對秦遇比了個大拇指。
秦遇笑著拍他:「別鬧。」
蘇秀才也不貧了,對他們提出邀請:「要不要出去逛一下。茶樓可熱鬧了。」
秦遇想了想,應下。
秦崇恩讓秦秀生跟著秦遇一起去,說是如果秦遇遇到熟人,在外面喝兩杯,秦秀生也好把人揹回來。
出去的時候,秦秀生自動落後秦遇一步,讓秦遇跟蘇秀才並排走著。
蘇秀才也問起秦秀生的事,還主動跟秦秀生搭話。秦秀生話少,蘇秀才問了幾句沒意思,又跟秦遇聊天。
秦秀生注意力都在秦遇身上,秦遇這三年身高往上躥了躥,雖然還是略低於蘇秀才,但差別不大了。
盛夏裡,他穿了一件書生常穿的天青色長衫,後背書箱,脊背挺得筆直,一行一動之間,都有股說不出的韻味兒。
這樣的秦遇無疑是招人的,尤其他性子還溫潤通透,年紀輕輕又有功名在身,此次不管成與不成,遇弟回家後,長寧鎮附近的媒人恐怕都會把遇弟家的門檻踏破。
「哎,秦秀才天天待客棧裡幹什麼呢。」蘇秀才帶來的小廝低聲詢問秦秀生。
秦秀生同樣回以低聲:「遇弟在房間裡看書。」
那小廝又驚又訝:「等榜的時候,秦秀才還能坐得下來看書?」
秦秀生毫不猶豫道:「遇弟說,看書能靜心。」
蘇家的小廝:………
好吧,秀才公有學問,跟他們不是一類人,反正他家大公子小公子在客棧裡待的快煩躁死了,天天都在問還有多久放榜。
秦遇跟著蘇秀才進了一家茶樓,他們一進去就被裡面鼎沸的人聲激了一下,樓上樓下到處都坐了人,沒幾個空位,最後他們在一個角落裡坐下,點了一壺茶,兩盤點心。
秦遇剛坐下,就聽到旁邊人在討論這次鄉試的熱門選手。
說著說著又說到主考官身上,秦遇聽聞對方說主考官善詩賦,他心裡就是一沉。
後續,蘇秀才跟其他人去搭話,他也沒在意。
他微垂首,端著一杯茶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不知道想什麼。
「這位就是之前院試最年輕的院首吧。」一道聲音傳來,拉回了秦遇的思緒。
秦遇抬眸,來人身穿牡丹花圖樣的長袍,頭戴鑲金邊玉冠,手持一把玉骨扇,神情譏諷的俯視他。
秦遇起身,拱了拱手:「在下秦遇,不知兄臺是」對方臉色扭曲了一下,「你不知道我。」
很快對方面色恢復,扇了扇風,倨傲道:「郡城龔顯。」
秦遇沉吟:「在下寡聞,還望龔兄諒解。」
其實這個時候,就算沒聽過對方,但對方都自報家門了,順著臺階下就是了。秦遇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可是這人一來就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好不尊重人,既然你不尊重我,我又何必給你面子。
龔顯被噎了一下,惡狠狠的瞪了秦遇一眼,隨後想到什麼,又嗤笑一聲,假惺惺道:「你這幾年來最年輕的一位院首,此次鄉試可有十足把握高中啊。」
話落,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秦秀生不知何時起身站在秦遇身後。
秦遇倒是神色不變,淡淡道:「鄉試考生人才濟濟,在下不敢妄論。唯盡全力爾,結果如何由看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