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案例

蘇大哥拿著臭豆腐的方子走了,這事急不來,需要好好實驗一番。

蘇秀才則把這事拋之腦後,投入到學習中去。

本來對於經義,他就覺得很深奧了,現在又要學策論,律法,他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而且據教導他們律法的教授說,他們現在學習的條律還是簡單的,以後進了考場,題捲上會出案例題,讓他們「審判」。

這是有原因的,不管前朝還是本朝,只要當了舉人,哪怕之後學問不夠,不能接著繼續考下去,也可以四處打點當個小官,既是當官,自然要處理各種糾紛小案件。

蘇秀才現在就在琢磨一個小案例,是教授佈置的功課。

案例是這樣的,說以前有個商人,他外出遊玩時丟了錢,恰好被一個農戶撿到,農戶物歸原主,商人卻說農戶昧了他的錢,最後事情鬧到官府,問,這事該怎麼處置。

秦遇當時打眼一瞟,心裡就有了數。這招數雖然古代就有,卻一直延續到了現代,堪稱禍害千年。

解決辦法也很簡單,既然商人說錢對不上,口口聲聲道農戶昧了他的錢。

這裡假設兩種可能,第一,農戶真昧了錢,不過這種機率比較小,但也不是沒有,所以也要調查一下農戶家裡。切忌以偏概全。

第二,就更簡單了,既然數目不對,那就說明不是商人的錢袋,錢袋子擱置官府,等錢袋子真正的主人來。而這種解決辦法,又能衍生出兩種結果。

其一,商人啞巴吃黃連,認了這個教訓。

其二,商人不服嚷嚷,道出那錢袋子就是他的。如此一來,一個誣賴他人,糊弄官府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不管如何,總歸會把惡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蘇秀才卻陷入了誤區,半晌沒個頭緒,愁得晚飯都沒吃。

他代入了農戶的角色,一心只想著怎麼自證清白。這就是典型的當局者迷。

秦遇倒是想提點他一下,但是轉念一想,他能提點蘇秀才一時,卻提點不了蘇秀才一世。

若蘇秀才有不明之處,他事事告知,豈不是害了人家。

再等等吧,由著蘇秀才再思考思考,若對方實在想不出,他再暗示也不遲。

因為上次舌戰「地頭蛇」,蘇秀才後來又結交了兩個朋友。

他其實也不好意思事事麻煩秦遇,於是就跟另兩位好友一同琢磨了。

他們跟蘇秀才的想法差不多,都覺得是商人在說謊。可是商人咬死了不承認。

「不如動刑,十個大板子下去,就不信他不招。」

蘇秀才驚了一下,隨後搖頭,「不成不成,我們要以理服人,不能輕易動刑。」

「以理服人也得看物件是誰。難不成讓無辜農戶平白背一筆賬。」

「蘇兄,若那農戶真的心有不軌,他大可撿了錢後偷偷回家,誰都不告訴,但他沒有。這樣一個老實人,他怎麼會昧財。理固然要講,但也莫讓好人寒了心啊。」

蘇秀才被說動了。為官者,本就是為民請命,替民謀福,怎麼還反著來呢。

他們心裡有了章程,回去後,蘇秀才興沖沖跟秦遇分析他所得。

秦遇聽完之後,沉吟道:「蘇兄,你的分析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動刑始終落了下乘,你要不要再考慮下。」

他委婉道:「你可以想一想那個商人的訴求,然後倒推回去。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這……」蘇秀才蹙眉,遲疑道:「那個商人強調農戶昧了他的錢,所以……他想要財?!」

秦遇點頭:「你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再想想。」

教授明天才會檢查,所以蘇秀才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晚上蘇秀才在屋裡琢磨,他感覺自己隱隱抓到了點什麼,但真要細想,又想不出來了。

書童估算了下時辰,勸道:「公子,夜深了,先歇息吧。」

蘇秀才在書童的服侍下洗漱,躺在床上還在想秦遇跟他說的話。

如果商人的目的是求財,那就讓他…得不到財?!

蘇秀才一下子像被打通了關竅,他抓住那點靈光繼續往下想,結果越想越精神,以至於後半夜才睡著。

次日他在書童的疊聲呼喚下,才匆匆起來。他還沒忘了自己兩個好友,趕在教授來之前,跟他們說了自己新的想法。

兩位友人也覺得有理,還想細談。

蘇秀才卻急道:「哎呀,教授來了。」

教授身後還跟了兩個侍童,在教授的示意下,給眾人發放紙張。

教授揹著手望向眾人:「兩刻鐘的時間。」

這有點像隨堂測試,秦遇一邊磨墨,一邊在腦海裡構思,然後才提筆答寫。

室內格外安靜,隨著天氣轉涼,窗外也沒了鳥雀蟬鳴之聲。

秦遇答得很快,一刻鐘後,他就答完了。

只是他不想當出頭鳥,故意裝作沒寫完的樣子,在那裡磨蹭。殊不知教授早就注意他了。

之後,教授檢查答題時,著重看了一眼秦遇的回答,先時還有些漫不經心,慢慢的,神色嚴肅起來,待最後一個字看完,教授捋了捋鬍子,眉眼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