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曲水流觴

戚伊當即對他大哥翻了個白眼。

馬車裡坐了三個人有些擠了,戚伊非要跟秦遇挨著坐,「這個糯米糰裡面包的紅豆餡,你看是你娘做的好吃,還是我家廚娘做的好吃。」

之前秦遇帶給戚蘭的零嘴,戚蘭帶回家給家人品嚐了,戚伊特別喜歡,讓家裡廚娘也照著做,見面時候也帶給秦遇吃。

白白軟軟的糯米糰子討喜極了,秦遇咬了一口,細膩的紅豆餡兒與q彈的糯米皮相結合,香而不膩,回味無窮。

「好吃吧。」

秦遇:「嗯。」

戚伊:「還有其他的呢。」

一路上就聽到他在介紹和推薦了。

馬車出了縣城,最後在一塊平坦的草地停下,秦遇下車才發現,此地林木茂盛,不遠處還有潺潺溪流,他張望時,正好有幾隻燕子飛過,這片靜景一下子就鮮活起來。

沂溪縣也是因為縣內溪水多而得名。

樹下有二人立著,秦遇過去與他們打招呼:「王兄,張兄。」

「來了。」王瓚笑了笑,然後示意他們噤聲。

戚蘭掃了一眼二人,「這是在下盲棋?」

下棋的人不需要棋子棋盤,憑著高強的記憶力,腦內模擬走勢,然後口中說出下一步走法。

秦遇知道的時候,只覺得堪為降維打擊!

他連實物下棋都還沒學出個所以然,王瓚他們都已經開始下盲棋了。

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大概類似遊戲匹配時,周圍都是大佬,就他一個菜雞。

戚蘭當時注意到了秦遇神情的微妙變化,經過詢問得知了秦遇的想法,忍俊不禁:「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王兄和張兄也只是勉力一試。」言下之意,都是初學者水平,也就唬一唬秦遇了。

他們沒等多久,張玠就認了輸。

戚蘭笑道:「二位可否賞臉,一同遊走。」

「自然。」

他們沿著溪水散步,談天說地,不時還引經據典,好不快活。

秦遇認真聽著,戚伊也沒有到處跑,遇到不懂的,還會直接提出來,王瓚幾人也會好脾氣的給他答疑解惑。

張玠看著身側清澈的溪水,嘆了口氣。

「張兄因何嘆氣?」

張玠凌空點了點溪流:「古有曲水流觴傳佳話,今日本想效仿,奈何地勢不允。」

秦遇偏頭望了望,發現張玠說的極是,曲水流觴就要溪流曲直蜿蜒才有意境,當水中運來酒水,誰取了飲下便要展示才藝。而且一般這種大型活動,會有專門的侍童在其間傳遞作者所作,保證在場之人都能知道。王羲之所著的名作,流傳千古的《蘭亭集序》便是由於此。

不過很多時候真有心,也能捨棄一應俗禮。

戚蘭撫著下巴沉思,過了一會兒道:「我那馬車裡倒有兩壺好酒,一應酒具也是俱全。」

王瓚和張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躍躍欲試:「這是巧了,我們馬車裡也有兩壺。」

戚伊撞了撞秦遇的肩膀,「嘿,你想不想玩?」

打心底來說,秦遇是想的,曲水流觴這種文人雅事,他還只在書上看過,不知現實中體會是如何。

在戚伊含笑的目光中,他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贊成,戚蘭帶著戚伊去馬車上拿了酒水和酒具。

因為溪水流勢幾乎呈直線,於是抽籤決定一人充當跑腿,傳送詩賦,之後誰若是作詩不好,或者作不出,不但罰酒,還要接替跑腿的活兒。

戚伊運氣不太好,第一輪就抽到了空籤,其他人的籤紙上標註數字,決定他們的座位。

戚蘭在第一位,王瓚第二,秦遇第三,張玠第四。每人相隔五、六米左右。

眾人就地而作後,戚伊在戚蘭前面三米處的位置,將酒水置於木質托盤放入水中,溪水緩緩,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酒水越過戚蘭,王瓚,精準無誤地漂到秦遇面前。

秦遇:!!!

場面一靜,隨後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相處一段時間了,他們當然知道秦遇不善作詩,更不會飲酒。

戚伊眼睛咻地放光,就差沒明說:作不出詩,再罰酒三杯!

秦遇藏在鞋裡的腳趾都緊張的蜷縮起來,他將杯中酒飲盡,辛辣的口感嗆得他咳嗽,臉上冒出了熱氣。

隨後將紙張置於書箱上,然而提著筆,半天卻下不了筆。

戚伊笑盈盈道:「小童生,你快著些,大家都等你呢。」

秦遇不禁屏氣凝神,但越急越寫不出來,半晌才憋出了一首打油詩,戚伊見狀笑得前俯後仰,忙不迭跑來跑去,把秦遇所作給其他人看。

王瓚笑道:「賢弟,今日這罰酒,你可得喝了。」

戚蘭起身走過來,笑道:「遇弟少於我們幾歲,又是初次,且此前從未沾酒,不若以茶代酒罰三杯如何?」

眾人的目的是為了雅興,聞言自然應下,「戚兄言之有理。」

戚伊取了茶水來,遞給秦遇:「這淡茶最醒酒了。」

也不知是酒精緣故,還是別的,秦遇臉色紅紅,小聲道:「多謝。」

他以茶代酒,飲完三杯。然後將酒杯沖洗,重新倒入酒傳下去。而戚伊替代了他之前坐的位置,秦遇跟著水中托盤走。

呈酒水的托盤沒有順著張玠的位置靠近,秦遇將其取下,再跑到戚蘭前面三米處,將托盤重新放入溪水中。

新一輪又開始了。

這一次,托盤在王瓚面前停了下來,對方一介書生,卻頗為豪爽的將杯中酒飲下,隨後揮筆洋洋灑灑作下一首詩。

秦遇在旁邊越看越心喜,越看越佩服,忙不迭小跑著傳給其他人看。

王瓚雙手撐於身後,仰面朝天,兩頰的碎髮在陽光下彷彿鍍了一層淺淺的光暈,閉著眼,神情頗為自得,顯然對自己的詩作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