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在縣試取得了好名次,趁熱打鐵,準備四月份的府試。只有通過府試,才算童生。
府試由知府住持,地點在玉陽府,離長寧鎮有三日的路程。縣試張氏都不放心兒子,更何論府試。可惜秦家的小毛驢有些雞肋,到時候得重新租一輛牛車。
譚秀才根據他們的薄弱項,針對性指點,期望他們能一次過。
私下,班裡五人也會互相交流討論。
「秦遇,這個給你。」
秦遇聞言抬頭,發現是嚴青,對方遞給他一本詩集,秦遇有些懵:「怎麼突然給我這個。」
「上次你給我講算學題。」偏他面色淡淡,弄得秦遇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秦遇試探著把詩集接過來,開啟看了看,發現嚴青給他的詩集跟以往的不一樣,裡面標註了各種註解和心得。與其說是一本詩集,倒更像是教人如何作詩。
這麼明顯的好意,物件又是嚴青那種冷淡的性子,反差太大,著實讓秦遇有些意外和驚喜。
沒有人會喜歡跟人敵對,但相談甚歡的知心好友又太難得,大部分都是做到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他垂首掩住了嘴邊的弧度,晚上跟他娘談起此事。
張氏嚥下口中的食物,笑道:「你這同窗倒是有心了。」
嚴青突然的示好不是無跡可尋,多半是因為上次風寒,他跟他娘跑去照看的緣故。
秦遇夾了一個肉丸子,眯著眼笑:「是不錯。」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肉丸子,還是人。
然而之後的日子,秦遇跟嚴青的關係並沒有如想象中的慢慢親近,兩人中間好似隔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秦遇想了想,大概是氣場不合,無需強求。
眨眼到了四月六日,張氏關了豆腐鋪子,跟其他人聯絡,這個時候就顯出她的難處了。
她一個寡婦,很多地方需要避嫌,所以做什麼的時候,都要繞幾道手,麻煩得很。
方氏忍不住勸她,「你且放心把遇兒交給當家的,他定然會派人妥善給你們安排好。」
張氏一下子紅了眼眶,握著方氏的手哽咽:「嫂子,不瞞你說,我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我只有遇兒這麼一個孩子,以後他會長大,會去更遠的地方,我只會跟他離得越來越遠。」
「我現在雖然是麻煩了點兒,可等到他以後用不著我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裡也能有點回憶,不然這漫漫日子,怎麼熬啊。」
一番話把方氏的眼淚也給激了出來,她趕緊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寬慰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遇兒最是孝順你不過,你這番話讓他聽著,不是往他心口插刀子嗎。」
「我哪裡敢跟他說。他生下來就受罪,懂事格外早,別的孩子還在跟娘撒嬌的時候,他就知道心疼我。」說著說著,張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緩了緩,才接著道:「他若是沒有天分,我拘著他在身邊,日子不富足,但平安健康也足夠了。但如今他念了書明瞭理,以後若想遊覽四方,你讓我這個當娘怎麼忍心扯他後腿。我巴不得他勇往直前,無後顧之憂。」
兩個婦人訴說著衷腸,直到黃昏時分,方氏才戀戀不捨地送她離開。
四月九日,張氏和兒子提著行李,跟其他人匯合,五輛牛車佇列行進,加上從鏢局請來的兩個魁梧漢子,看著還是很有氣勢。
因為張氏的緣故,秦遇他們在最後一輛牛車上,這樣可以跟其他人儘量避開。
隊伍停下來,張氏就麻利的下車,給兒子準備食物。
秦遇看書久了,她也會勸勸。張氏都打好了一籮筐的腹稿,結果她剛開個頭,兒子就放下了書。
張氏有點詫異,又有點高興。
秦遇跟其他人聊天時,她就坐在牛車旁看著。
看著小少年身量未足,但談吐有禮有度,不卑不亢,心中是滿滿的與有榮焉之感。
她沒注意到,有兩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不滿。
不管怎麼樣,隊伍裡多了個婦人總是不方便的。
四月十二日上午,他們到達府城,跟其他人約定了一個地點之後相聚,就分別去尋找落腳的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