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同窗的話留在了秦遇腦中,他看著紙張上的字跡,是論語·雍也篇的內容,用正楷字型書寫,正楷字型也是毛筆字的基礎。
成朝科舉規定的字型就是正楷,對普通學子很友好。因為若要練習其他字型,需要臨摹字帖,名家字帖從來都掌握在少部分人手裡,普通人就算有錢都買不到。
秦遇這大半年對手部力量的訓練效果不錯,現在寫出來的毛筆字已經有了些力道,每個字的大小,間距也差不多。
要不要去書店問問能否抄書?
因為入冬的緣故,最近豆腐生意不景氣,但他們每天吃喝用開銷又不小,他娘雖然沒說,但嘴上都長燎泡了。
秦遇很想為家裡做點什麼,此刻抄書的念頭生起,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紙張上的字跡,雖然沒什麼風骨,但還算整潔…的…吧。
不管了,成不成總要去問問。
秦遇起身,跟他娘打了聲招呼就出鋪子了。
下午時候鎮上已經沒多少人,天色灰濛濛的,烏雲層層疊疊,厚重得好似隨時都要壓下來。
寒風呼嘯而過,夾雜著溼意,拐著彎的往人肉裡鑽。秦遇甫一出去,就讓寒風打了頭,冷得他一個哆嗦。
燒餅鋪子的大娘見到他,不禁皺眉:「秦家小子,你怎麼不戴個帽子啊。」
秦遇身體不好,幾乎是這條街上人人都知道的事,這大冷天,不在屋子待著,跑出來凍出個好歹怎麼辦。
秦遇謝了她的關心,解釋自己不冷。
其實他手涼冰冰的,快步走遠了。這是秦遇有意為之,他不想成為溫室裡的花朵,適當的寒冷可以提高他的耐力。
書店在鎮上商業區和住宅區中間,秦遇走過去時,身上已經暖和了,但皮膚表層還有些涼。
他搓了搓手臉,緩緩吸一口涼氣,精神一震,進了書店的門。
掌櫃的看到他有些意外:「小後生今日是要買什麼?」
秦遇搖搖頭,把來時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
掌櫃聞言,沉吟道:「小後生能否寫幾個字給老朽看看。」
秦遇點頭。
掌櫃拿出筆墨給他,讓秦遇在櫃檯書寫,然而秦遇身高不夠。
兩人面面相覷,掌櫃悶笑一聲,給他拿了個凳子。秦遇耳根微紅,小聲道謝後,踩著凳子寫了二十來個字。
掌櫃看的時候,秦遇在旁邊緊張得呼吸都快屏住了。
少頃,掌櫃捋了捋鬍子,給秦遇報了個價。
千字一百文,書店提供紙張。
街上包子一文錢一個,陽春麵兩文錢一碗,他們家賣的豆腐三文錢一塊,他抄書的話,十個字一文錢,已經很不錯了。
秦遇臉上露出笑意,趕緊應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數了錢遞給掌櫃,這是紙張的押金。
掌櫃笑呵呵道:「小後生,你慢慢抄寫,不著急。」
秦遇應了一聲,把紙張捲起來放懷裡,弓著腰衝入了寒風裡。
他的臉被風吹得生疼,露出來的手已經凍僵了,但心卻是火熱的。
他跑回鋪子的時候,張氏在門口張望,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天上要下小雨了,你都不知道早點回來。」
她握住秦遇的手,聲音都顫了:「手怎麼這麼涼。」
「沒事沒事。」秦遇笑道,他跟著快步進了後院。
張氏準備去點炭盆,讓秦遇拉住,「娘,我有事跟你說。」
他小心把懷裡的紙張拿出來,三言兩語把抄書的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