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筆記

家裡沒有買到驢讓秦遇沮喪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張氏雖然有些失落,但是生活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她很快就把這事放下了。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發現兒子唸書好像更用功了。

天黑了之後,秦遇在院子裡一邊來回走動,一邊嘴裡還不忘背書。

張氏拿著一把蒲葉扇靠坐在作坊門口扇風,藉著月光笑望他:「你都學一天了,歇歇吧。」

「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娘歇涼快了就去睡吧。」

張氏哼笑:「知道了。」

地方窄了就是不好,夏天的熱氣一時不能散出去,不像鄉下大院子,冬暖夏涼。可惜就是蚊蟲多。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星光暗淡,想來明日又是一個大晴天。偶爾吹來一陣夜風,涼絲絲,浸到人心裡去。

啪嗒一聲,蒲葉扇落在地上,在寂靜的院子裡很清晰。

秦遇走過去輕輕搖了搖張氏的胳膊:「娘,娘。」

「啊?」張氏揉了揉眼睛,懊惱道:「我睡著了嗎?」

「嗯,你快回屋吧。」

張氏慢吞吞起身:「你別熬太晚了,等會兒就睡。」

「我知道,放心吧。」

秦遇看著張氏上床,沒一會兒就傳來了輕微的鼾聲,他躡手躡腳回到院子,接著之前的內容繼續背。

直到眼皮子開始打架,他打了個哈欠,才小心翼翼繞過他孃的屋子,到裡間去。

………

上午,私塾。

「……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俗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變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注】

第一段話的意思是說,一名叫弈秋的人,善棋,然後就教兩個人下棋,一個人認真聽,另一個人想著射天鵝,兩人雖然在一起,但是成績差異大,是因為其中一個人更聰明嗎,當然不是。告誡學生們學習要專心。

第二段則是後世名句了,告訴人們如何取捨。秦遇順了一遍就把這段背下來了。

但是該做的小筆記也沒有少,以前老師雖然教過,可沒教得這麼細。

相比秦遇的順暢,趙錦堂學出了痛苦面具,硬著頭皮仔細聽,等到夫子講完了,前面的內容也忘了一小半。

「今天教到這兒,你們溫習罷。」

趙錦堂:qaq夫子的身影離開了丙班,班裡陸陸續續響起背書聲。

秦遇沒有忙著背誦,看著自己的筆記,把今天夫子講的內容過了一遍,有些繁體字他不認識,就悄悄注了拼音。

想到夫子檢視他筆記時微妙的神情,秦遇臉色微紅。

屋子就這麼大,學生人數又不多,譚秀才不瞎,就算以前沒注意,次數多了自然就發現他在講課,秦遇就寫個不停。

他最初還以為秦遇聽不懂他講的什麼,所以在練字,但是秦遇手裡拿的並非毛筆。他裝作不經意走過去,發現秦遇在記錄什麼,好多字都缺胳膊斷腿。

譚秀才自然就這事把秦遇叫去了書房詢問,秦遇無法,只好把做筆記的事說了,又道那是他做的符號,他自己認的。

譚秀才考校了他當日所教的內容,秦遇回答上大半。譚秀才面上不顯,心中微驚,他是臨時把秦遇帶走的,秦遇都沒來得及溫習。

只是他又看了一眼秦遇的筆記,剛剛升起的一點好情緒又壓了下去,他不認可道,「你寫慣了這些東西,以後難免出錯,若是把這些呈現在考官面前,只一個錯字,就會讓考官對你印象大減。」

「若是換個疑心重的考官,說不定還會覺得你在暗諷。」

本朝雖然沒搞文字獄,但是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真碰上了,秦遇只有吃虧的份。

秦遇心頭一凜,拱手對著譚秀才深深一揖,「多謝夫子教導,學生定當謹記。以後再不敢犯。」

譚秀才看他認錯態度良好,神色稍緩,隨後想到什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揮手讓秦遇離去。

從那以後,秦遇再不敢偷這種懶,做筆記也是寫的繁體字,就當加深記憶了。若是回頭發現錯誤,還可以著重改正。

但是生僻字注拼音,秦遇暫時沒打算改,好在範圍小又分散,夫子沒怎麼看到。

秦遇把今天內容過完了,又去學前面的內容,他這種跳躍式學習,夫子也沒說他,比他想象的還要開明。

秦遇不知道,譚秀才哪是不想說他,只是發現秦遇居然跟得上,譚秀才懷疑秦遇是「神童」。神童總有些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地方,按部就班總覺得屈才,他又想看看秦遇的極限在哪,所以就裝作無事人一樣教導秦遇。一旦發現秦遇不妥,就立刻糾正這種行為。

秦遇有心加快進度,靠著以前的底子拼命學習,愣是讓他穩住了。

半個月後,劉文杬也升班考試了。聽說是他主動找夫子提的。

雖然夫子現在還沒講完《孟子》,但這是丙班大部分人的進度。

像秦懷銘,入學時間比其他人早,學習進度自然比其他人快,夫子上午講的課對眾人來說是新內容,但對他是溫習和查漏補缺。

而劉文杬差了秦懷銘大半年進私塾。

趙錦堂還記得劉文杬怎麼譏諷他,此刻忍不住說風涼話:「夫子講的都記住了嗎,就急吼吼要升班了?」

旁邊一個灰衣少年冷嗤:「文杬跟你又不一樣,文杬他爹可是童生,家風薰陶,回去還會私下教導,一個小小的升班考算什麼。某些人在井底,自然看得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