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午散學早,申時兩刻就能離去。
十來歲的孩子自制力不夠,在學堂有夫子震懾著,其他人也在學習,還能勉強約束自己,回家之後,心就野了。
他族伯母不就是為了管著秦懷銘,才特意從縣上回到鎮上嗎。
果然,秦遇話一落,福娃就垮了肩膀,小小聲道:「你們還是不是人啊,一天到晚除了學習就沒別的了嗎。」
秦遇想了想,回他:「我體弱,不能久動。」
他總不能說他愛學習吧,太假了。
福娃上下打量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腦補了什麼,看著秦遇憐憫不已,「好歹也是同窗,以後我罩著你。」
秦遇笑笑,沒應也沒否決。
福娃終於轉了回去,大聲的背誦起來:「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不不能……不能……」【注】
他「不能」了半天也沒背出來,偷偷翻開書瞄一眼,然後接著道:「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
他身後,秦遇還在揹著《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
忽而,秦遇感覺到一道帶刺的目光向他射來,但他抬眸時,那道目光又不見了。
他環視一圈,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或許是他太敏感了。
中午時候,他回家吃飯,張氏問起他在私塾的情況,秦遇沒有隻報喜不報憂:「夫子說我字寫得不好,要多練。」
張氏一聽,眉眼間立刻跟著染了愁緒。
秦遇給她碗裡夾一塊五花肉,仰著小臉笑盈盈道:「但夫子誇我記性不錯,悟性也尚可。」
譚秀才不是輕易夸人的人,或者說時人都含蓄,除非真的做得好,才會誇兩句,一般時候給個笑都不錯了。
這是秦遇根據譚秀才的面部表情變化得出的,對方對他應該還算滿意。
張氏很高興,眉毛都揚了起來,「你讀書辛苦,多吃點兒。」
秦遇吃著飯菜,緩緩道:「娘最近有沒有託人打聽,有沒有牛販子來。」
他們家早點買一頭驢,他娘就能早點輕鬆。
張氏嗔道:「哪有那麼容易,這事兒得靠碰運氣。上一頭驢還是兩年前有人買呢。」
她不免感慨,比起他們這種小作坊,鄉下農戶的數量更大,要牛的比要驢的多。牛販子除了牛,還販馬,販羊,販驢,只不過一般牛販子販牛居多,所以統一叫牛販子。
張氏說者無心,但秦遇聽者有意。他忽然道:「娘,我們不一定只能從牛販子手裡買驢啊。」
張氏有些懵:「什麼?」
秦遇放下碗筷,眼睛放光:「娘可以託人去問問,看之前買驢的人家有沒有小驢賣。就算沒有驢,買頭騾子也好,價錢上雖然貴點,但以後拉磨拉貨都好使。」
張氏聞言喜上眉梢,「娘之前怎麼沒想到,就盯著牛販子了。」
她一把摟住兒子,使勁揉了揉:「遇兒怎麼這麼聰明。」
「因為娘聰明,生的兒子也聰明。」
張氏一怔,隨後忍不住大笑起來,「你就哄娘吧,嘴巴怎麼這麼甜呢。」
張氏感覺一身的疲憊都去了七七八八,午後,秦遇回私塾學習,張氏關了鋪子午睡,睡著了嘴角都是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