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魎都到齊了。
唐厄來了,最近與唐厄大傳緋聞的天后瑩姐也來了,《vogue》中國版的主編攜幾個細眼厚唇的超模來了,整得千篇一律的娛樂圈小花旦也來了。
型男靚女在此光鮮出入,就連嚴中裕都來了。在保鏢環伺中匆忙露臉五分鐘,拍了拍年輕後輩戰逸非的肩膀,日理萬機的正業集團老總又走了。
嚴中裕能露一面令戰逸非感到很安心,至少嚴欽今晚上鐵定不敢現身搗亂,在數百家媒體面前,馥木之源的品牌啟動會可以完滿落幕。
原以為清華博士在這樣的時尚聚會中會束手束腳,但滕雲居然從頭到尾一點不怵,釋出會環節非常成功,他的臨場表現可圈可點。鎂光燈前的滕雲侃侃而談馥木之源的研發理念、專利技術與人文內涵,同樣的話他在家裡的鏡子前也演練了不下百遍。
只有一個念頭:方馥濃能做到的,他不但不能遜色,還得做得更好。
反倒是戰逸非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被人敬了不少杯,被一群女人圍著就感到頭疼,他的視線穿過周圍熙攘的人群,然後就看見滕雲的導師,這位清華大學的教授從頭到尾都沒把手從女模特的臀部移開。
電視上、講臺前,這個男人原本看著像個令人肅然起敬的學究,可惜豐乳肥臀美色當前,立馬便敵不過胯下的悸動,顯得格外卑微而猥瑣。
清華教授的手不安分地往女模特的臀溝處移了移,戰逸非感到頭更疼了,推開一個貼身靠過來的小明星,一個人到外頭去透透氣。
沒有邀請函入不了場,方馥濃從戰圓圓那裡拿到了邀請函,因為他聽說戰逸非第二天又要趕飛機去北京,捧場瑞麗的一個年終盛典——當然前提是對方會給馥木之源頒一個美容大獎。
也就不明就裡的女學生或涉世未深的小白領會相信這些時尚雜誌上的金牌大獎、口碑推薦,便是戰圓圓短短從事pr工作這些日子,也知道時尚美容圈也崇尚「錢權交易」,猶是日系雜誌格外沒有操守,你給我錢,我給你獎,排名先後,視錢多錢少左右。
場內燈光很暗,方馥濃進門以後幾次被人認錯成唐厄。他倆本就長得像,再加上公關先生沒來得及回去換衣服,戰圓圓直接偷了她哥的一套酒紅色西服套裝給自己老闆,結果便與唐厄撞了衫。
那個時候戰逸非被唐厄迷得神魂顛倒,幹出來的事情也又傻又癲,情侶西服、情侶鞋、情侶表應有盡有,便連牙刷、水杯也要湊成一對兒。
有媒體公關要求合影,方馥濃懶得跟她們解釋,索性面帶迷人微笑,任君取求。那些公關興奮之餘還有些納悶:為什麼別的明星都是真人看著比螢幕上矮瘦,反倒是唐厄,真人看著壯了不少。好在唐厄本尊現在也不在場內。大約是酒精過敏,釋出會結束沒多久就起了疹子。化妝品公司的品牌派對,若讓人拍到代言人的皮膚狀態這麼糟糕,再多投幾千萬的廣告也扳不回這樣的惡劣影響,戰逸非吩咐倆保鏢護送著唐厄偷偷從後門走了。
方馥濃在人流裡尋找戰逸非,他得在對方又出差前把馥木之源的情況告訴他,偏偏滕雲也在找自己老闆。
滕總監從一個雜誌編輯的嘴裡得知戰逸非去了哪裡,剛想也跟過去,突然被不知哪裡伸出來的手,拽了胳膊一下。
他還沒回頭,便聽見薛彤的聲音:「你以為不回我電話,就能躲過我了?」
「你不是明天出差去廣州嗎?為什麼這個時候還在這裡?」女人的手勁極大,滕雲知道甩不掉她,只得順從地把薛彤引向一邊。
「我不在這裡行嗎?有人想嫖完就走——」
「你小點聲,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場子裡很鬧,他倆的談話聲不可能被人聽見,但滕雲仍然極不自在地四下看了一眼。
「你要嫌我話難聽,有種就別幹那麼難看的事情!」薛彤不聽勸,反倒面露冷笑,拔高了嗓門,「滕總監,我怎麼以前就沒發現,你這個老實人原來那麼不老實呢。你收受賄賂、以次充好不說,還賣身給一個女人來穩住自己的地位——」
「你別胡說!」滕雲再次打斷她,臉色微微起了變化,「我沒這麼做過……原料採購還有oem代加工的事情是下面人聯絡的……」
「誰聯絡的不重要,被人偷錄下來的那個可是你呢!你以為加班加點地把原料用盡、把產品推向市場,這事兒就算完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單純呢,告訴你吧,今天下午工商局來人突擊檢查,說你找的那家代加工工廠環境測評不合格,得停業整頓。你想想,早不檢查晚不檢查,幹嘛方馥濃一回來就來檢查了——哦對了,方馥濃今天下午來過公司,好像沒跟我們戰總說上話,又走了。」
滕雲的臉色徹底變了。薛彤見對方半晌陰沉著臉不說話,忽然一轉兇狠眼神,又露出嫵媚一笑,素手一伸去整理滕雲的衣領:「瞧你嚇得,臉都綠了。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我是來跟你說個事兒,說完了我就回去,我明天一大早還要趕飛機呢。」
滕雲怕被人看見倆人那麼親密,又移了移身體,試圖用肩膀擋住薛彤。
薛彤還當這樣的肢體接觸是對方服軟的表示,高興地又伸手去摟他的脖子,踮起腳,貼著他的耳朵說:「我懷孕了。」
感到被自己摟住的男人明顯身子一僵,薛彤更用力地摟緊了對方,「你認也好,不認也好,反正我是嫁定你了。」滕雲想逃,可卻沒有掙開女人的鉗制,薛彤那低魅的聲音就響在他的耳邊,她說,「我活了三十年,病怏怏的兒子有一個,睡過的男人不止半百,卻沒披過一次婚紗,我不甘心。」
這個女人將一個男人殺得片甲不留之後,就扭動著曼妙的身軀走了,只留下對方一個人在原地呆立半晌。
一步錯,步步錯,他越想掙扎,越發現自己深陷泥沼,覆頂在即。
亂七八糟想了一些,想了過去與未來,想了坦白的可能,想到自己還有事情沒幹完,滕雲還是決定去找戰逸非。
戰逸非一個人坐在露臺上,手裡握著小瓶裝的啤酒,背對著他。
滕雲走過去,與他並肩而坐。
沉默好一會兒,仍是戰逸非先開口:「調研公司顯示,missmiya與馥木之源的市場關注度在持續上升,所以你得加把勁兒了,趁著市場關注的熱度未退,讓馥木之源的首批產品趕緊上市……」
「戰總……」滕雲打斷對方,卻又戛然而止不說話了。
「嗯?」獨坐半宿困得要命,戰逸非轉過臉去看身旁的男人。手裡握著的啤酒喝了大半,臉頰因醉酒微微燒紅,眼皮輕扇兩下就想闔上。
「可能……可能這個時候和你提這個不太合適,但是……見歐回來了……我本來不知道他會回來,可他現在回來了……他邀我去北京,我想去北京……」滕雲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突然殺出來的薛彤毀了他這一整晚勝利者的好心情,她用刀子割他皮肉,刺啦刺啦地發出令人難受的聲音。
路越走越仄,人越活越不清醒,但只要許見歐還在,好像生活就不太糟。
他想去北京。那個城市跟上海一樣的車稠人密,但或許能容下一個幡然醒悟的滕雲。
「戰總……可能我真的不太適合這個行業,也許我應該回到醫院裡,我只是有些不服氣……」
話沒說完,忽感肩頭一沉。
本就酒量不好,下午還剛跟人打了一場球,戰逸非腦袋一歪,居然抵靠著滕雲的肩膀睡著了。
睫毛奇長無比,嘴唇輕輕開啟,一個男人這麼不設防的睡顏倒真挺可愛。滕雲試圖扶正戰逸非的身體,想著要不要叫醒他,結果卻瞥見了方馥濃。
那個男人出現在他的餘光裡,馬上令他想起了對方曾與自己情人熱吻的那一幕,那一幕他耿耿於懷至今,即使如今已與情人冰釋,他也無法抹去那一幕曾給自己帶來的痛楚。
遲疑不過瞬間,滕雲把一雙嘴唇覆上去,吻在了戰逸非的唇上。
方馥濃當然看見了。
滕雲讓戰逸非倚靠住雕花扶欄,然後他站起來,一步步向方馥濃走過去。
「什麼感覺?」望著將眉頭蹙緊的方馥濃,滕雲笑了,笑得如同多年鬱結得到紓解,他自問自答,「不好受,對不對?」
一言不發,方馥濃微微眯著眼睛,慢慢攥緊了拳頭。
「你吻見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也會有今天?哦,我得告訴你些會讓你更不好受的事情,我和戰逸非之間並不只有一個吻而已,我還上過他——」
理智瞬間被抽空了,在面前這個男人來得及把嘴閉上前,他朝他的臉揮出了一拳。
臉上捱了一拳,滕雲毫不猶豫地揮拳反擊——
時間迅捷倒轉,回到相識之初。他們總是留校到最晚的學生,一個在做高出自己幾個年級的奧數習題,另一個在寫情書或者寫檢討。他們是密匝匝一堆孩子裡最引入注目的兩個,幹什麼都佼佼領先於旁人,幹什麼也都互有勝負於彼此,但那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更喜歡滕雲,他是父母口中永遠的「隔壁家的孩子」,聰俊、勤勉又善良,什麼都優秀得無疵可指。
時間再往後一點,咖啡館外,兩個互相舔舐巧克力的孩子已經打了起來,古往今來「利益」二字總能令人兵戈驟起,方馥濃沒看見最後戰況如何,也不曾想,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人為財死,人為情痴,人被生活變得鷙狠狼戾,生活被人薅得一片荒蕪。
媒體行業的人天生對混亂情有獨鍾,在這樣的場合生事一定會引來圍觀,並且馬上便有人拍照。
戰逸非被響動折騰醒了,一睜眼就看見滕雲口吐鮮血,跪在地上。
然後他就看見了方馥濃。
方馥濃並沒有下重手,但滕雲不肯服輸,簡直就是找揍。戰逸非本能地生出反應:這傢伙是來尋釁的,就因為馥木之源的新品方案沒被採納。
「方馥濃,你發什麼瘋?!」戰逸非衝情人喊了一聲,又衝一旁袖手旁觀的幾個覓雅員工喊道,「你們又在幹什麼?!」
老闆的一聲罵讓大夥兒都緩過勁來,一般人選擇上來勸架,反應更機敏的趕緊去安撫媒體,提醒他們別往外頭瞎寫。
嘴角破了點皮,方馥濃也稍稍掛了點彩,何況動手揍人一樣要花體力。氣喘得深沉而緩慢,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望著眼前一臉怒容的男人,說:「我有話跟你說……」
「戰……戰總……」滕雲試圖出聲,可剛一開口血就從嘴裡噴濺出來,好像是被拳頭砸倒時臉磕在牆上,牙齒都磕掉了一顆。
「可我沒話跟你說。一個品牌公關居然搞砸了他的品牌釋出會,如果你有哪怕一丁點的職業道德,也不會在這樣一個日子裡跑來鬧事!」與方馥濃對視時候,戰逸非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滕雲身前,似乎是怕自己面前的野蠻人再對別人動粗。
「你……」將辯解的話悉數吞進,方馥濃反倒笑了,「不可理喻……」
滕雲本可以倒在地上繼續扮柔弱、博同情,可他覺得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卡得難受,一運嗓子居然吐出一顆牙齒。牙齒落在手心上,連帶著清晰的牙根。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請你出去。」
「簡直沒法跟你這笨蛋溝通……」公關先生搖了搖頭,露出成年人對付小孩子時才會露出的無可奈何表情。他沒意識到被戰逸非擋著的滕雲站了起來,那傢伙突然撲過來,朝他報復性地給出一拳。
戰逸非攔在兩人中間,完全阻擋了他的視線,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方馥濃來不及反應,結結實實捱了一下後,人踉蹌了幾步才沒倒下。顴骨處青紫一片,嘴角的血流了更多一些。
對自己這一拳表示滿意,滕雲呼哧呼哧喘著氣,反覆重複兩個字,沒輸。
這一拳至少一半得算在戰逸非頭上,這一天都過得莫名其妙無比。方馥濃再抑制不住脾氣扭頭就走,戰逸非拔腿就追。
「方馥濃!你站住!」戰逸非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今天下午還是方馥濃追著自己,晚上他倆就調了個兒。見對方停下來,但還沒轉身,他努力把臉孔板得嚴肅端正,說,「你跑什麼?就算你跟滕雲有天大的過節,作為品牌公關,在這樣的重要場合,你怎麼也該控制自己!」
「他吻你了!」脾氣依然收不住,方馥濃頭也沒回。
「你他媽還上我了呢!」戰逸非不假思索地嚷還對方,忽然驚醒般認識到,這傢伙這麼失態動怒,完全是因為在吃醋。
太激烈的面部表情讓臉疼得厲害,公關先生抬手擦了擦臉,又打算走人。
「你站住。」視線釘在打架後皺巴巴的西服外套上,他說,「你穿的是我的西服,至少還我你才能走。」
鐵了心不想跟這笨蛋廢話,方馥濃將酒紅色的西服外套脫下來,一轉身就摔在地上,摔在戰逸非眼前。
戰逸非反應挺快,又說:「褲子呢?褲子也是我的。」
當即動手去解褲子——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意識到自己在大街上。
戰逸非仍在那邊睨著眼睛挑釁:「脫啊,怎麼不脫了?」
褲子扣已經解開了,手指依然搭在上頭。方馥濃這下也發覺自己這晚上完全失控了,低頭自嘲地笑了笑。
伸手攔了輛車,覓雅總裁拽住情人的胳膊,強硬把他推進車裡。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方馥濃的住址。
一路無話地到了目的地,一路無話地上樓進門,方馥濃坐在沙發上,粗魯地蹬掉鞋,臉色仍未轉暖。
戰逸非斜靠在一邊,看著他。方馥濃的五官很出色,非常幽深的眼睛和淚壺外露的眼角,以前他覺得他像唐厄,現在覺得唐厄像他,但簡而言之一句話,一箇中國人得行幾輩子善、積幾輩子德才能長成這樣。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麼混蛋,竭澤而漁,一點不剩了麼。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小心眼的人。一個吻而已,至於麼?」戰逸非走過去,伸手去摸方馥濃的臉。
坐著的男人一抬手,把靠近自己的傢伙給推開了。
戰逸非看出方馥濃這會兒仍有點生氣,自己反倒心情更好,興致更高。他以涼颼颼的手指滑過對方的眼眶,摩挲在他的鼻樑上,又摸向他青腫大片的顴骨處。
對方的觸控沒輕沒重,疼得他齜了齜牙。方馥濃再次把對方的手推開。這一拳捱得不輕,若非不分青紅皂白,他不至於捱打。這事兒確實讓他挺憤怒,而且他現在決定要借題發揮了。
「你滾蛋。」生氣的人擺出生氣的態度。
「我不。」這小子越趕越不走,索性爬上沙發。他把自己的臉擱在情人的肩膀上,把手從他衣服裡伸進去,在他結實緊繃的胸肌腹肌上摸一陣,掐一陣。
摸便死命溫柔,掐就死命使勁。身上被掐疼了幾下,方馥濃轉過臉,微眯著眼睛看著戰逸非。
嘴角帶了一點點捉摸不透的壞笑,戰逸非把臉湊過去,把兩人間的距離拉近,伸出一點點舌尖,在方馥濃破損的嘴角處舔了舔。嚐到了絲絲血腥味,他便再舔一舔……從嘴角舔至受傷的顴骨處,又從那兒舔回他的嘴唇。
做這些的時候方馥濃一直看著他,他倒一直垂著眼睛,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就是避開讓彼此四目相視。直到錯開兩人同樣挺拔的鼻峰,他的舌尖在他的嘴唇上梭巡,描畫著完美的唇型輪廓時,戰逸非才抬起眼睛,看向對方。
舌頭在他嘴唇上、傷口處舔來舔去,跟奶貓舔著貓碗一樣。這小子難得表現出了乖服的樣子,方馥濃縱然心裡再不滿意,臉色也再沉不下去了。
感受出對方的態度稍稍好轉,戰逸非轉而伏到方馥濃身後,兩手勾住他的脖子,說:「揹我。」
這要求提得方馥濃一愣,脫口而出就是個「喂」。
「你又不是沒背過。」戰逸非還當自己是當年同普坊裡的那個孩子,把一副一米八五軀體全部掮在方馥濃的肩膀上,又不冷不熱地撒嬌起來,「快揹我。」
簡直要被這個不講理的人給嗆死。方馥濃被身後的小子壓折了腰,肺也跟著疼了起來。他試圖將戰逸非從背上扒下來,掙扎兩下沒掙動,一惱火,索性直接將他掀翻在床上,壓了自己的身體上去。
後腦勺落在沙發上,戰逸非望著方馥濃的眼睛:「你不在上海的時候我去找你,見到了你的阿姨。」停頓一下,「我知道我們曾經住對門,你揹著我走過一段木樓梯,你阿姨的大嗓門簡直能逼人跳樓。」
方馥濃微微一皺眉,與身下的男人對視著。這傢伙眼裡的感情太急切,以至於一雙眼珠漆黑如墨,又似激水不漪。
「你還記得?」
「沒,我那時候才多大,能記得什麼?我就隨便問問。」想了想,他又說,「我本來覺得再怎麼那個揹我的人也不會是你,你這人太王八蛋了,比狐狸還狡黠可憎,幹什麼都只為撈好處,還總是誑惑我這樣的良民……可今天你揮出那一拳頭,我突然覺得,那人沒準還真是你。」
戰逸非伸手去摸方馥濃的臉,直勾勾地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睛漸露出一線曦光。
這張臉清朗得惹人心醉。方馥濃忍不住低頭去吻他的眼睛。
「我長得像我媽。」戰逸非還想彆扭,一別腦袋,不讓吻。
方馥濃強行把他臉扳正過來,親他眼睛,又親他嘴唇。兩個人的嘴唇剛一碰上,戰逸非的身子就癱了。像餓久了一樣,他們抱在一塊兒互相啃咬,吻得黏溼纏綿,餓得胃裡烘烘直燒。
「在哪兒做?」四片嘴唇稍稍分開,方馥濃又把臉埋進了戰逸非的頸窩,含糊而急促地問了,「這裡?床上?」
「都要。」
兩個人下午同進公司,覓雅的員工們敏銳地意識到,昨晚上那場架勝負已分。
召開公司高層會議之前,戰逸非仍希望以更婉轉的方式處理滕雲,但方馥濃態度很明顯,不能讓趙洪磊那樣的失誤再次重演。方馥濃猜測滕雲會想盡法子「自圓其說」,但沒想到這個一臉青紫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坐在會議室裡,倒把話語權完全交給了一個女人。
「在會議開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薛彤起身,微笑,目視眾人,「我與滕總監要結婚了。」
這個會議本來想全面終止精靈仙境的投產並追究責任人,但方馥濃還沒開口,戰逸非就用眼神制止了他說話。他皺著眉頭望著薛彤,而薛彤帶著微笑回望著他,並不時以眼梢輕瞥溫妤——這會他沒讓amy通知溫妤參加,可對方還是出現在了會議室裡。
滕雲從頭到尾垂頭沉默,會議的氣氛十分古怪,最後在覓雅總裁妥協又敷衍的幾句話裡結束了。
「公司對於馥木之源的上市計劃可能太過草率,目前的生產供應商因為環境測評不合格正在接受停業整頓,馥木之源也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調整,思考一下接下來的市場規劃。」
方馥濃擦了擦嘴角旁的烏青,對戰逸非的決定不滿意,卻也不說話。他倆昨晚上剛剛達成共識,人後他們可以商量,商量不成可以打架,但在人前說一不二的只能是老闆。
回到總裁辦公室,amy送來了這段時間覓雅所有的合同書與進出賬,統統交由方馥濃過目。
昨兒斷斷續續累了一宿,戰逸非這會兒如坐針氈,只是礙於老闆的身份,強撐著自己端正坐著。方馥濃更是累得不行,找了個「腰背勞損」的藉口就躺在了沙發上,一邊審看覓雅與幾家地方衛視的協議,一邊聽對方在那兒欲蓋彌彰地解釋。
「你也看出來薛彤在會上那暗示的眼神,我暫時還不想惹毛她,不想讓她破壞我家現有的平靜,我會去找滕雲談談,找到一個儘可能皆大歡喜的解決法子……」
話裡頭敷衍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情只怕會和趙洪磊那次一樣不了了之。方馥濃依然不滿意,嘴角倒還掛著笑,直截了當地問:「你打算怎麼談?」
「我……」
戰逸非還沒接上話,方馥濃已經替他回答了:「薛彤會繼續咄咄逼人,滕雲則會裝模作樣痛哭流涕,然後你就會心軟了,妥協了,把那些價值百萬的工業廢料全部吞進,當作送給他們的新婚禮物?」
「方馥濃!」聽出對方語帶譏刺,戰逸非強忍自己不動氣,只是說,「我們昨晚不是約定好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再吵架。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sorry.」意識到自己「違規」了,方馥濃騰出一手作出投降的姿勢,目光仍未離開手中的幾份協議,「我只是覺得,任由一個女人活在亡夫編織的謊言裡,也挺殘忍。沒準兒溫妤本可以開始一段新的人生,遇見一個更好的男人……」
「別的女人或許可以,比如薛彤,她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活得更好。但溫妤不行。你不能否認,這世上就是有那麼一些人和你不一樣,你活得入世,他們活得入境,比如永遠活在一段感情裡的溫妤,比如永遠活在戲裡的小宋。」
人活著,無外乎是滿足各自的痴迷,排遣各自的憎恚。這話方馥濃無法反駁,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麼你呢?」
「我?」
方馥濃從沙發上轉過臉,望著他的眼睛:「你不想讓小喆回到戰家,真的只是為了溫妤?」
戰逸非微微一驚,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問。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想答就算了。」
戰逸非沉吟片刻,給出答案:「給了我的,就是我的。」
誰給的,給了什麼,都不重要。他被戰博認可了,他被戰家需要了,他得到了他一度以為自己並不渴望的東西,然而事實證明,這感覺不壞,他也暫時不想與別人分享。
方馥濃聽懂了,覺得這小子的彆扭勁實在可愛,忍不住朝他勾勾手指。
老闆椅坐得屁股疼,戰逸非走過去,直接把自己塞進方馥濃懷裡。
「我倒是不介意你們父子情深,可如果你爸讓你當商務部長的女婿,你也乖乖聽話嗎?」
沙發不夠兩人平躺,他等於直接睡在方馥濃身上,被他兩條手臂箍在懷裡,戰逸非故作一本正經:「很有可能。我記得你在九華山時對我說的話,所以我決定孝養父母,免遭輪迴報應。」
這樣的口是心非惹得人發笑,方馥濃把身體支撐起來,把手上的協議書放在戰逸非眼前,指給他看:「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待這些日子覓雅的廣告投入,除了《rollingstar》是你以產品贊助與唐厄的節目配合程度置換來的合作,別的一些硬廣投放都不合時宜得離譜。」
確實離譜。冠名安徽衛視的綜藝節目《天使的嫁衣》、贊助江蘇衛視的《一戰到底》,同時還在東方衛視、浙江衛視等衛視的黃金段進行高頻次廣告投放,雖然不少節目目前只付了頭款,但總計廣告投入已近兩億。
方馥濃有些擔心,在渠道尚未鋪開、業績尚未穩定的情況下,這樣傾盡所有地推廣投入並不合理。
粗略看了一眼這些投放合約,戰逸非這才隱隱察覺出其中不妥,這陣子公司運營大權實則在父親戰博手裡,對於對方這麼出手闊綽的作風,他也知之甚少。
「任何沒有實際增長的廣告投放都是耍流氓。」方馥濃解開戰逸非的黑色襯衣,一隻手不安分地伸入摸他的身體,臉上的表情倒十分嚴肅,「我要對這些節目已有的合作方進行調查統計,譬如節目播出頭天及第二天,那些品牌天貓銷量的增長百分比。在足夠的資料支援出現之前,覓雅必須暫停所有與地方衛視的廣告合作。」
「協議已經簽了,還能反悔嗎?再說這些合作是圓圓在我爸的授意下去談成的,可能他還有別的打算……」
「理論上不可以,但覓雅目前的營運狀況還不錯,還有和媒體討價還價再度協商的可能。何況,你爸想融資完全可以想別的法子,這樣大手筆的投入實在太冒險了……」
「我再想想……」墊靠在對方一身肌肉上,戰逸非覺得舒服極了。手臂往後伸擺,手指輕揪著方馥濃的頭髮,別過腦袋就與他接吻。
襯衣釦子只剩一個還扣著,方馥濃一邊熱吻著懷裡的戰逸非,一邊任手掌遊在他的腰際,又順著緊實的小腹往內褲裡探去——
戰圓圓不敲門便進來了。
小丫頭手裡攢著一沓報紙,愣了一愣,嚷起來:「哎!你們很飢渴哎,這裡是公司好不好?!」
兩個男人慌忙從沙發上坐起來,戰逸非臉頰發燙地整理起襯衣,還冷聲冷氣地責備起妹妹:「任何一個員工進老闆辦公室前,都應該知道要敲門。」
「事情很急嘛,報紙上登出唐厄打人的新聞了。才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怎麼這麼快就會見報呢!」
戰圓圓手裡的那沓報紙,留了豆腐乾大小的一塊兒報道了昨夜的新品啟動會,卻以連著兩版的篇幅報道了唐厄在啟動會上打人的事件,順帶扒皮了唐厄的「前世今生」。
燈光太暗,再加上方馥濃與唐厄撞了衫,好事的記者居然以為是大明星與工作人員發生了爭執。
戰逸非一字不落地把報道看完,沒看見對品牌有所損害的內容,出於對唐厄個人的關心,問,要不要讓公關部把這次打人的新聞給壓下來?順便也借這個機會與各大媒體「公關」一下,讓他們以後報道唐厄的新聞時手下留情?
「這是託尼的工作,不是覓雅的。」方馥濃不以為然,從戰逸非手裡接過報紙,看著上頭自己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笑了,「我本人更帥。」
戰逸非皺眉:「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方馥濃把那份報紙拿過來,在上頭比劃了一下那塊豆腐乾大小的品牌資訊,「這樣的品牌資訊不但讀者不愛看,還得給媒體車馬費。但一旦炒作成了話題新聞,連著幾天的頭條都是你的。」
「唐厄今天一早又飛了重慶,拍攝第二期的《rollingstar》,可能沒時間處理或者回應這個新聞。」畢竟是自己一度迷戀過的人,他說不上來自己現在對唐厄是什麼感覺,「作為品牌代言人,有義務做的,沒義務做的,唐厄已經仁至義盡了。我不想再利用他。」戰逸非搖了搖頭,示意戰圓圓:「將錯就錯吧,公關部不用管這個新聞了。」
「你那幾千萬的房產不也算在他的名下了嗎,既然重金請他代言,這點附加值總是該有的。」方馥濃對於唐厄當然全無好感,他骨子裡認定,對唐厄這種人而言,每日上頭條或許還求之不得。
「剛才爸給我電話,問你今晚回不回家?要不要等你一起吃飯?」戰圓圓問。
戰逸非側臉望了一眼方馥濃,兩個男人的目光旁若無人地纏綿交錯——戰圓圓對此實在看不下去,只得自問自答:「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和爸說的,你不回家吃飯,也不回家睡覺了!」
他們共同加班到挺晚,戰逸非讓老夏送妹妹回家,自己則享受無人叨擾的二人世界。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超市買了菜,回家以後便一起做飯。戰逸非獨自留學澳洲,當然也會下廚,可這小子奇懶無比又自視矜貴,除了實在吃厭了外頭買的快餐會偶爾展露伸手,根本就不肯踏入廚房。
方馥濃偏就不讓他走。兩個男人一前一後站在灶臺前,方馥濃從身後將戰逸非環緊,一邊利索地將買來的火雞腿去骨去肥油及厚皮,一邊以自己的傢伙抵在戰逸非的股間,反覆摩挲。隔靴搔癢總是不夠痛快,戰逸非別過頭去與方馥濃接吻,舌頭在對方嘴裡肆意掠奪掃刮,吻到彼此都熱血沸騰,他便自己將褲子解開,隔著內褲揉捏。
鍋子裡的水嘟嘟冒泡,白色內褲高聳如同小丘。
方馥濃將荷蘭豆與切好的冬菇倒入水中焯熟,伸手將戰逸非的內褲扯了下來,將胯間蠢蠢欲動的傢伙釋放出來。手指滑過對方的恥毛,方馥濃攥住戰逸非的那根東西緩緩捋動,又將臉往他的脖子裡埋了埋,張嘴去咬他耳朵。
耳垂被對方含於齒間輕輕碾動,一種奇妙的快感讓他呻吟出聲,前頭已滴滴瀝瀝流出清液。
那東西已然溼透,摸起來滑如蛇身,手感極妙。方馥濃又捋他兩把,便覺得自己胯下的物事也脹得發疼,便也將褲子稍稍解下。
倒也不急於歡縱,方馥濃以之探路,抵門而不入,只在那兩股深處溫柔交摩。
「進來……」菜香漸濃,撩得人愈感腹內空空,亟需充填。戰逸非的聲音聽來有些嘶啞,雙腿稍稍分開,微微俯身作出邀請之態,「快進來……」
他準備了一些由橄欖油、堅果和辣椒調變而成的醬汁,本欲拿來做墨西哥風味的美食,現在倒派上了更妙的用場。方馥濃用手指沾些醬汁,順著臀溝摸去,摸到那點點軟肉時,便曲起中指頂了進去——
「啊——」戰逸非極不情願地叫出一聲,辣椒汁令他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整具身體微微顫慄。
方馥濃使勁抱住戰逸非的腰,好讓自己頂送到底。待對方看似適應了自己在他體內,停止了那種身不由己的顫動時,他便開始不徐不疾、九淺一深地抽送,沾著醬汁的手又摸上了戰逸非的身體,捻動著他的胸前凸起。
情到濃時便又要扭頭接吻,灶上的火苗發出微弱的「呲呲」的聲響,很快便被一連串瘋狂而淫靡的水聲淹沒。
戰逸非此時已經渾身軟得站也站不住了,方馥濃將大火調成小火,拔出正在興頭上的方家老二,將對方抱起來,去往臥室。
中場休息時兩人才想起來,灶上還有自己的晚餐。燉得久了,鍋裡的湯汁已被收幹,兩個男人簡單吃了一點,懶得收拾桌子,又回到了床上。
被妹妹電話叫醒的時候,戰逸非正臉孔朝下,趴伏在床上,方馥濃則像蓋著的被子一樣完完全全壓在他的身上。兩個男人一絲不掛,他的一部分還埋在他的身體裡頭。
手機鈴聲催命似的響,戰逸非被壓得動彈不得,勉強伸出一條手臂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這一動,身上的男人就醒了,連同他埋在他身體裡的傢伙一併醒了過來。
「寶貝兒……」方馥濃低頭吻上戰逸非肌肉堅實卻皮膚細膩的背脊,本能似的用手將他的腰部託高,抱住他,就要抽插。
「別煩我……我接電話。」握住手機,戰逸非以手肘往後推了對方一把,推得方馥濃仰面躺在一邊,陡然滑脫的玩意兒直翹翹地聳起,神智也明顯清醒不少。
微分兩腿,這個男人以手扶住胯間熱物,微笑舒展著帶著汗味兒的身體,大大方方在情人面前陳展自己的裸體。
嘴裡雖說著「別煩我」,戰逸非卻翻身又騎到方馥濃的腰上,抓住方家老二就往自己臀眼裡送,雲雨剛歷的身體較好親近,輕鬆推入。
雲雨之後,兩個男人倒頭大睡,戰逸非接到了妹妹的電話——這天晚上戰圓圓一口氣看完了一整季自己喜歡的美劇,臨睡前又照例刷了刷微博與社交網站。
戰圓圓在電話裡對戰逸非說:「哥……哥……唐厄的……唐厄的新聞……」
「跟你說了,那個新聞就讓它去吧,沒事的。」一句簡單的話重複幾遍還沒說清楚,戰逸非有些不耐煩了。被他推往一邊的方馥濃已經徹底醒過來,一翻身又壓回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那個新聞……你現在上網,上網看一下!」手機那頭傳來一陣纏綿的溼吻聲響,戰圓圓急了,「你們別黏糊了!快看網上新聞啊!」
拗不過妹妹,兩個男人停止親熱,戰逸非用手機上網。他看見了那些不到一個小時就在網上轉瘋了的照片,怔怔地把手機遞給方馥濃。
「來得及……找刪帖公司嗎?」
「來不及了。」
那些屬於唐厄的最不堪入目的照片被曝出了。
帖子來不及刪掉了,等被迫刪掉的時候,已經舉國皆知。照片中從頭到尾都只露臉一個主角,那就是神態迷離、極盡淫亂的唐厄,但很顯然,照片中沒露面的並不止一個人。這些照片鐵證如山,聚眾淫亂將極有可能面臨刑拘。一時間山雨欲來,幾乎所有與唐厄合作過的男星都成了懷疑物件,而其中被口誅筆伐最多的居然是邱岑歌。
身為國內唯一一個人氣不亞於娛樂明星的藝術家,自日本歸國之後,邱岑歌就一度飽受同性戀傳聞的困擾。所幸「中國第一美男畫家」行事向來低調,曾經不堪的傳言也逐漸被時間平息,然而這回他被唐厄牽扯一併推上了風口浪尖——人們舊賬重提,將他當初與北村亮的緋聞也添油加醋地挖掘出來。
託尼早些時候讓人曝上網的覓雅大片花絮而今竟也成了「確鑿」的證據。兩個人合作拍片時的每個眼神、每次交流都惹人懷疑,就連邱岑歌剛剛完成的手術,也被曲解成因為亂交而染上了疾病。報紙、電視、網路,花邊新聞鋪天蓋地,真假難辨。邱岑歌尚在手術恢復期中,沒有就此發表申明,但譚帥坐不住了。
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集團主席,譚總當然可以大發雷霆,一言九鼎。他直接給覓雅發了一份律師函,當出現重大負面新聞和不可控事件時,按照當初邱岑歌與覓雅所簽訂的合同條款,他有權利單方面中止合作。
方馥濃親赴北京,親自登門向譚帥道歉,但譚帥的回應乾脆明瞭,拒接電話,拒絕見面,他連著給覓雅的人吃閉門羹,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要求終止與覓雅的合作,覓雅必須停止一切與邱岑歌相關的推廣活動。」譚帥的要求苛刻且不近人情,在勞斯萊斯的車窗升起前,他說,「如果覓雅不能在短時間內完全回收上架的平面廣告,我們就法庭上見——我知道榕星的境況不太好,但巧的是我現在有錢又有時間,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勞斯萊斯揚起一陣塵煙。
還沒等上頭的批文下來,湖南衛視的《rollingstar》率先作出決定換人。一個比唐厄入行更晚的「小鮮肉」男星頂替了唐厄的位置,理由也很簡單,因為這檔節目的受眾中很大一部分是青少年,他們需要一個更健康、積極、不違背法律道德的熒幕形象作為榜樣。
所有唐厄代言的廣告均已撤下,覓雅的公關部緊急約見各電視臺相關人員,在提供新的廣告片前,儘可能先將現有的廣告位置換於尚未開播的別的節目,以期將損失減到最低。
唐厄的演藝生涯基本算是玩完了,而對於覓雅,尤其對於戰博正在推行中的地產融資計劃,這次意外一樣是致命打擊。除了各大媒體,所有已入駐的百貨、化妝品門店都有唐厄的展示形象,missmiya與馥木之源皆不例外。撤換新的品牌形象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覓雅為此蒙受的損失不可估量。
戰博是商人,自然有他的為商之道,他不可能讓榕星與覓雅為一個行為放蕩的小男星遭受損失。所以,幾乎在看見新聞曝出的瞬間,他就約談覓雅的現任法務溫妤,準備起訴唐厄索賠。
面對兒子,戰博出奇平靜,只說,這是你的選擇,一個錯誤的選擇會給企業帶來什麼樣災難性的影響,你現在知道了。
確實是他的選擇。是他不顧對方阻攔,堅持要選這麼一件如夢似幻的藝術品,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它」被摔得稀碎。
戰博告訴兒子,榕星的融資方案已經擱淺了,什麼時候能啟動、趕不趕得及在徹底破產前啟動,就看他怎麼承擔自己的責任,怎麼補救自己的過失。
戰博再次把和邱部長聯姻的事情放到了檯面上,似乎這就是唯一的出路。
一個好訊息都沒有,身處上海的戰逸非為唐厄的事情焦頭爛額,人在北京的方馥濃也來了電話,無所不能的公關先生也沒法安撫一個男人憤怒到極點的情緒,只能開玩笑說,好在艾伯斯不介意與自己合作的中國男星是不是一個基佬。
事情不順利,他們都聽出對方的聲音很疲憊。戰逸非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又握著手機強作歡顏,說:「室溫不對勁,襯衣溼透了。」
「怎麼?上海這兩天很熱麼?」
「熱,很熱。內褲也溼了。」
方馥濃不太明白。
戰逸非繼續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讓你幫我解開,我想吃你用嘴喂來的巧克力。」
phonesex!這個時候!
電話那頭的方馥濃笑出聲音:「等我回來。」笑聲又輕又軟,聽來依然有些疲憊,但是他說,「別擔心,等我回來。」
雖然這次方馥濃似乎也沒能解決邱岑歌那裡的問題,可戰逸非真的不擔心了。掛了電話,他又讓財務部估算一下覓雅這次遭受的直接損失,還沒等對方報出這個驚人的數字,一個男人就闖進了他的辦公室。
「你現在來幹什麼?」戰逸非筆直望著嚴欽,說話的音調毫無起伏,整個人平靜得十分古怪,「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宰了你,然後自首去挨槍子。」
「戰逸非,不、不是我!」這幾天哪兒都看得見唐厄的新聞,正業集團的少主當然也看見了,他發誓一般地說著,「我嚴欽做什麼不敢認?可這次真的不是我,你不能出了事兒就賴我頭上!唐厄是寰娛力捧的藝人,現在正是他事業的黃金期,我犯不上不要這棵搖錢樹嘛。」
戰逸非露出那種一個字不信對方的表情,冷冷說:「二十米。」
「戰逸非,我發誓,我拿嚴中裕發誓還不行嗎?!真的不是我!我做了這麼多就是跟你鬧著玩,真正傷害你的事情我絕對幹不了!」嚴欽顯得挺著急,一口烤瓷白牙咬得咔咔作響,一臉被冤枉得要哭的表情,「我這點癖好知道的人不少,照片就存在電腦裡,我琢磨著是李卉,你們覓雅懂得與媒體打交道,她花之悅就更不差了……」
「二十米。」
「我跟你說,別想著救你這公司,你這公司救不活了。」嚴欽沒聽出對方話裡的警告意味,往前邁了急急兩大步,「千瘡百孔能撐到現在不容易,救回來也沒用了。你還是按我上次跟你說的——」
戰逸非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過去。
不想腦袋再次開花,嚴欽只得跑了。他真覺得自己冤得厲害,想著一定得找個機會,跟這傢伙心平氣和地說清楚——找不到機會,就製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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