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傢伙倒是不介意享福,立即搭腔:「要不……你來動?」
戰逸非直起身體,分著兩腿坐在方馥濃的身上,目光掃至他胯間的密叢之下——那東西被自己的唾液濡得溼透,小盹之後已經完全甦醒,粗如孩童藕臂。
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可心裡卻不禁咯噔一下:這麼大,也不知道吞不吞得進去?
大約有陣子沒被人碰過,一碰就使勁收縮,緊緊閉合,剛剛扶著那東西往身體裡咽入一小口,戰逸非已是喉結跳動,頭上汗如雨下。
方馥濃本來完全躺著不動,瞧這小子這樣辛苦,忍不住又要伸手扶他:「要不……還是我來?」
「你挺你的屍吧,有人伺候話還那麼多。」這會兒他是嘴硬身子軟,呼哧呼哧喘著氣。
好不容易吞進大半,戰逸非試著動了兩下。可能舉上坐下的姿勢不得要領,快感不太明顯,倒很疼。他皺著眉頭,一隻手撐伏在床面上,忽然一動不動,又嚴肅望著身下男人:「我有話說。」
「這個時候……」方馥濃簡直要苦笑,「寶貝,我們就不能邊動邊說嗎?」
「不,你得先聽我把話說完……」肉根將內裡完全撐滿,戰逸非微微張著嘴唇喘氣,斷斷續續地說話,「我去湖南真的是為了工作,和唐厄的那些照片只是媒體炒作……」
「我知道。」
戰逸非不理解:「你知道?」
方馥濃點頭:「在你回來之前,我就看見了市場部的媒體投放書。」
戰逸非更加不理解:「那你為什麼大光其火?甚至還當著我的面吻了圓圓?」
「因為……你太可愛了嘛。」原本方馥濃半靠半躺著,這下正好抱住對方的細腰,借力坐起來。
戰逸非愣了好幾秒,旋即才反應過來:「這算哪門子理由?!」
方馥濃猛地以腰送力,往上頂了這小子一下——
他原本鬆鬆垮垮騎在他的腰上,這一下便似完全坐了下去,對方的恥毛貼住自己的屁股,那根玩意兒彷彿也穿透進了自己的腹腔。內壁火辣辣地疼了起來,身體就軟了,戰逸非沒法子再動氣,只能摟抱住方馥濃。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可能是你埋頭吃我做的飯的時候,也可能是你在我身邊睡覺的時候,反正就是我突然發現,我可能遇見了那個我想與他廝守一生的人,所以……」含情脈脈地往上頂送兩下,方馥濃望著戰逸非,停頓下來。
「所以什麼?」戰逸非被這傢伙胡謅得入迷,渾然不覺對方頂撞得自己十分舒坦,前頭隱隱又起來了。
「可你知道,愛情這玩意兒總抵不過自由。我意識到那是個再糟糕不過的念頭,我栽在了一個笨蛋手裡,我得陪他過完我今後五十年的生活……所以我就想趁你睡著的時候溜走,或者找個別的什麼藉口……」
「可你為什麼沒走,我又沒攔著你。」
「還是因為……你太可愛了嘛……」當然不能說出小時候的淵源,方馥濃笑著親吻起戰逸非的眼睛,又親吻他的嘴唇。他開始撞擊對方的身體,越來越猛烈迅速,他任由慾望升騰,任由胯下熱物去追逐佔據無上的快樂。
唇情舌語訴說一夜,說玩一晚上就玩一晚上。其間還接了個電話,薛彤打來的。手機鈴聲催命似的響個不止,戰逸非擔心是工作上的急事,不得不抽身去接起電話,又躺回了床上。
兩腿開啟,跟命令似的以手指點了點身下,示意方馥濃該幹什麼幹什麼。
幹我。
「嗯啊……哦……什麼?」戰逸非折著腰,兩條白膩長腿高高翹起,一條擱在方馥濃的肩上,一條鬆垮垮地盤著他的腰。情人的恥毛撩撥著他的隱秘肌膚,他隨著對方的挺送攪動擺弄臀部,姿勢浪得要命。
方馥濃從他頸窩裡抬起臉,咬了咬他的臉頰,又親他的嘴唇。戰逸非一邊接聽電話,一邊嗜甜如命地回吻身上的男人,他只聽見電話裡的薛彤提及了滕雲採購打樣的那批產品,卻沒聽清對方的評價是好是壞,他的身體正在顛簸,聲音也在發抖。
「我是說你讓我給ba試用的那批樣品——」
男人突然喊了一聲,嗓音嘶啞,還微微帶了點哭腔。
薛彤算是明白了,這一明白還莫名吃味。
這個女人常常不害臊地自嘲:別人是缺金缺木,自己五行俱全,唯獨缺日。她出門泡吧凌晨才歸,本來打算去釣個凱子,結果反倒等來了兩個資深ba異口同聲,說這批試用品的品質奇差無比,還不若現在已經上櫃了的第一批覓雅產品。
如此嚴重的質量問題自然應該十萬火急地對待,薛彤撥出電話的時候沒想到已經過了凌晨四點,更沒想到自己這麼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直接擾到了老闆的春宵一刻。
「算了,我這會兒也挺累的,下週再跟你說吧。這都幾點了?我猜你今天肯定進不了公司。」薛彤要收線,想想又不甘心地補上一句,「你要喜歡男人早點告訴我,害我做了那麼多年被你娶回戰家的夢。」
其實也是氣話。只不過想到自己如花美眷正好年華,卻衾寒枕冷孤守空房,這小子反倒在一個男人身下呻吟不迭。也真是不公平。
戰逸文信誓旦旦要休妻再娶,可惜還沒兌現諾言就死了。薛彤只覺自己命苦,去隔壁房間看了看生來就體孱多病的兒子,更覺滿嘴的黃連味,唉聲嘆氣著上了床。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兩個人基本都累垮了,也都立不起來了。尤其是戰逸非,明明已經腰軟得動彈不得,偏偏一張嘴仍不肯示弱:「切,沒用。」
賭氣似的翻身過去,倒非貪心不足,可他這些日子總見不著他,心慌得不想再跟他分開。
似夢似醒時刻,戰逸非恍惚感到那個男人從自己身後進來了。
胸膛緊貼後背,兩個人都側著身子,方馥濃將戰逸非的一條腿微微抬高,從他的臀縫中擠入,只是放進去,並不抽送。十指相扣,他似是體恤著他的心慌,輕銜著他的耳垂,在他耳邊念他的名字:齊非……
這個名字如同夢中仙音,戰逸非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滿足於他們的交合終於有了凌駕於肉體的意義。
不顧一身的斑駁粘膩,就這樣睡了。
方馥濃仿似天生與睡眠牴牾,闔眼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過來。再經久耐用的sexmachine也有鏽鈍的時候,他醒來以後仍然感到有些疲倦,覺得自己沒準得有那麼三五天硬不起來。他現在的精力沒法和十年前的毛頭小子相提並論,何況,縱使再年輕的時候也從沒這麼放縱過。
懷裡抱著的人光溜溜且涼嗖嗖,他們是怎麼睡的,何時睡的,方馥濃已經記不清了。他只依稀記得到最後,身下的男人連喊都喊不出來,他嘴唇微張,口涎滴落,他的眼神十分空茫,眼裡淚光浮動。
他吮吸他的嘴唇,也吻他的淚水,一會兒甜,一會兒鹹。
即使這樣這個男人還不忘記喃喃低語,我愛你。三個字從他的唇畔流淌過自己的舌間,一直重複。
這會兒這小子睡得被人宰了都不知道,睡相也是糟糕透頂。他將腦袋枕在方馥濃的肩膀上,伸出一條手臂繞過他的胸膛,摟著他;還蹺起一條腿擱在方馥濃的腰上,胯下的玩意兒垂落於對方的大腿。
方馥濃試圖從床上起來,可他稍動一動,戰逸非就將手臂像鐵閘一樣收緊,簡直要讓他被縫合的胸腔再裂開一次。
「我得起來了。」方馥濃低頭去吻戰逸非的頭頂,試圖得到對方的允許。
懷裡的傢伙無動於衷,像是睡熟了,可即使睡熟了他也不想冒再失去他一次的危險。
「我得去工作了,還有幾封重要的郵件要回。」肩部被對方枕得血液不暢,整條手臂都麻了。為了脫身便信口胡謅,一連找了幾個與工作相關的藉口。
然而戰逸非似乎壓根沒聽見,只是摟他更緊,還動了動脖子,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下巴。
方馥濃嘆口氣,說:「我去給你做早餐。」
沒想到這句話跟咒語似的顯了靈,戰逸非從他身上翻下來,翻身睡向另一邊,還將被子一併裹在身上帶遠了些。
背對自己的男人冒出一個聲音:「兩根油條,一碗瑤柱海鮮粥。」
方馥濃不由好笑:「切,吃貨。」
戰逸非沒還口,裹著被子繼續睡覺,只用手肘往後一比劃,豎起了一根中指。
粥和油條都是買的。桌上水靈靈的葡萄倒是小宋自家種的,才熟了八分就給摘下送了來。
空氣裡是一陣家家戶戶都熟悉的油膩味兒,兩個男人面對面吃早餐,方馥濃看著一桌費不了幾個錢的早餐,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埋頭用餐的戰逸非,忽然覺得,若從今往後每個早晨都是這樣,也不錯。
「昨晚上薛彤是不是給我打了電話?」戰逸非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我下午還是去一趟公司吧。她總是這樣神叨叨的,好幾次半夜三更來電話,哭說自己沒人要。」
「可我打算帶你去別的地方。」
「非今天不可?」
「非今天不可。」
戰逸非皺眉思考片刻,忽然開口,「這幾天你去哪裡了?你真的打算離開覓雅去花之悅嗎?」沒等對方回答,他又冷聲冷氣補上一句,「坦白從嚴,抗拒者死。」
方馥濃沒及時搭腔,正思考著怎麼把話說得漂亮,捋順對方的脾氣。
「我聽人說……」戰逸非不能說自己是從嚴欽那兒聽來的這話,想了想才把話說完,「花之悅的老闆是女人嗎?她怎麼會來找你?她允諾了你什麼條件?這些天你都和她在一起嗎?你們上床了嗎?」
這小子皺著眉,把本來就薄的嘴唇抿得更薄,一雙鳳眼裡的眸光更是亮得嚇人——昨夜是抵死也要纏綿的堅決,此刻卻是凶煞得很,似要把眼前的男人吞剝入腹。
方馥濃笑了:「你一下子問這麼多,讓我怎麼回答?」
「那就從我最關心的先來——你們上床了嗎?」
「沒有。」
「怎麼會?」戰逸非反倒露出吃驚表情,臉色也緩和不少。
「醫生千叮萬囑兩個月內不能行房,我很惜命的。」
粗粗一算,昨夜離這傢伙手術結束,也沒兩個月的時間。這個回答莫名地讓戰逸非有點得意,但清醒以後他就翻臉不認了:「繼續。」
「花之悅的老闆是女人,這些天我們也都在一起。她來找我可能是認為與我之間有些淵源,」方馥濃停了停,「六年前她差點成為我的妻子。」
「那你就去吧。」忍著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驚訝,戰逸非一聳肩膀,「花之悅出手那麼大方,你又是老闆的舊交,想必待遇好得很。覓雅新任的公關總監就快到職了,我祝你在新公司有更好的發展,自此鵬程萬里。」
「拜託。」方馥濃走上前,分腿坐在了戰逸非腿上,「口是心非也是種病。」
「不,我是認真的。你不能一次次在公司高管面前讓我下不來臺,這樣一來我還怎麼服眾?」他仰著漂亮下巴,眼睛微眯,看上去還真像認真的,「即使是夫妻也不定非得在一起工作,甚至不一定非得在一個城市裡生活。我想明白了。」
稍稍斂了斂嘴角的笑意,方馥濃低頭注視對方的眼睛:「我這人心眼挺壞,實話不多,唯獨不騙自己喜歡的人。我真的會走。」
「我知道。」這是他們第一次談及日後的去留問題,還是在春宵一夜之後。戰逸非眼裡閃過一絲落寞,竭力讓自己回視對方的眼神不閃躲,「如果我的男人註定會成為傳奇,我該高興,而不是攔著。」
嘴還挺硬。方馥濃這麼想著,便笑了:「我不想成為傳奇,成為一個好故事就行。開頭生動、過程跌宕、在結局不太爛的情況下……高潮迭起。」他伸手拿起一顆葡萄,將它銜在自己兩排牙齒之間,低頭喂進戰逸非的嘴裡。
果盆裡最青的一顆。太酸了。酸得他簡直想哭。
戰逸非把臉埋進方馥濃胸口,心裡罵:該死的小宋!
方馥濃輕輕拍打這小子的後背,任他埋臉在自己懷裡排遣酸澀的情緒,很長一段時間後才說:「我可能真的會走,但不是現在。至少也得等覓雅完全上正軌之後……」
「你這人還真有些自說自話……」戰逸非抬起臉,眼睛明顯紅了,神態倒是不軟,「你答應暫時留下,我還沒答應再次僱你呢。你已經離職了,如果還想回覓雅,就得重新接受面試。」
「就不能跳過那些繁瑣的程式?」
「不能。」兩個字拋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這雙深長眼睛裡忽然笑意莫測,方馥濃湊近過去,嘴唇貼向對方的耳廓:「如果我說……我有花之悅的產品配方呢?」
薛彤第二天一早就守候在總裁室門外,一直等到臨近下班也沒見戰逸非露面,聽amy說,戰總為了「馥木之源」的新品上市去找一位跨界合作的國內畫家,說是最長不過一個星期,肯定回來。
胡說!分明是兩具乾柴燒作一團烈火,找了個藉口不來公司罷了。薛彤氣戰逸非不務正業,同樣也自說自話地要下班。
下樓的時候正巧遇上滕雲。有一陣子這個男人莫名全身浸染一種不精神感,背脊彎折,鬍子拉碴,可這陣子的滕總已經與過去判若兩人,摘了眼鏡之後他越發顯得英俊,也越發顯得意氣風發。望著滕雲面帶笑容地朝自己走來,薛彤的心臟小小地跳了一下——她自慰的時候沒少把滕雲當作性幻想物件。她有被這個男人開墾的慾望,一直都有。
「滕醫生。」薛彤斂了斂自己那焦渴的目光,順口喊他,「下班之後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滕雲本想推辭,但對方沒給他機會。
「這次採購的原料有問題,咱們得談談。」
薛彤那天沒進公司,自然也不在會上,她知道現在的滕雲除了研發兼顧生產,卻不知道他黨同伐異,排擠走了研發部那幾個剛正不阿的法國老頭,一心想要奪權上爬。滕雲負責採購,而現在採購的原料出了問題。按理說這事兒是瓜田李下,可她跟滕雲關係實在不錯,何況她的本意是與自己喜歡的男人搭訕,也就忘記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
「一般人、一般的ba、甚至一般的研究人員也很難分辨出這批原料的好壞,它們聞上去是大牌的味兒,敷感也不錯。可我認識的那幾個不是一般,她們在化妝品行業幹了十來年,要鑑別原料的優劣有的時候聞一聞就可以。這回原料的問題大了,原來的missmiya最多隻是功效不佳,可這回的‘馥木之源’不只可能致敏,甚至可能致癌,哪怕僥倖過了質檢這一關,等待覓雅的也將是數不盡的消協投訴……」
薛彤自恃漂亮,說起話來眉眼輕佻,刻意搔首弄姿。事實上薛彤也確實漂亮,而今那些紅遍網路的「某某西施」裡實該有她一席之地,但前提是她不能說話——早年混跡市場的日子給了她一個呱呱亂叫的大嗓門,不說話時很有點浣紗越溪的嫋娜動人,一說話就風風火火,直接要把男人嚇退十里。
「滕醫生,化妝品行當你沒經驗,估計是被你哪個屬下給矇蔽了。能採購這樣的原料肯定撈了回扣,不管是誰,等我告訴阿非,不僅要他全額賠償,還要告他,讓他去吃牢飯!」
薛彤自顧自地說話,擠眉勾眼地釋放女性魅力,卻根本沒注意到滕雲的臉驟然青了。
當初戰榕替他引薦了化妝品行業的前輩陳工,他一點也沒疑心這事兒有問題。
一方面是戰榕實在太過和藹,太過慈善,覓雅上下有看不慣戰博的、有看不慣戰逸非的,卻沒一個人不對這個「老戰」豎一豎拇指;另一方面,陳工那幾聲畢恭畢敬的「滕總」叫得他有些忘乎所以。他面子上客氣,骨子裡壓根瞧不上這個不過中專學歷的男人,認定這樣的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陳工聲稱,給他回扣的這批原料提煉自工業殘渣,利用原本不值一錢的工業殘渣來製取化妝品用植物製劑當然可以大量節省成本,讓彼此都能從中大撈一把。
無論是蒸汽蒸餾加工精油還是以揮發溶劑萃取精油,經過加工後的薰衣草、玫瑰、香紫蘇等植物仍然殘留相當比重的高分子烴、類黃酮類產物與各類維生素等,還有相當大的利用空間。滕雲自信自己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在對方提供給他低價到異乎常理的原料時,他很快就接受了對方的說辭,並且毫不懷疑。
全然不顧對方直截了當的閨房之邀,匆匆忙忙告別薛彤,滕雲第一時間就去找了陳工。
陳工正在會所裡玩,接到對方質問的電話也是相當客氣,直接邀請滕雲一起過來。
不比戰逸非常去的那類金碧輝煌的高檔會所,陳工玩的地方烏煙瘴氣,比街頭那些常年打著粉色燈光的髮廊也好不了多少。
滕雲抬手推開一個試圖攀上他肩膀的濃妝女人,開口就質問對方:「原本說的只是從廢料裡提煉可用的植物成分,如何現在全變成了致癌化學物?」
「滕總,這你問得就不對了。」陳工身邊還有幾個朋友,看上去關係十分親近,談這些違法的事情也根本不需要避讓。陷在沙發上的男人懶洋洋地動了動胳膊,笑了,「從工業廢料裡提取的植物成分一樣可以賣更高的價錢,我沒理由這麼便宜給你,還給你那麼大一筆回扣嘛。」
陳工的那幾個朋友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就跟看著一個迂腐書生一樣看著滕雲。
「可這原料太差了!這樣我們的產品還怎麼上架?怎麼面對消費者?」
「差不差的……一般人看不出來的。」陳工把一個空杯子倒滿,朝滕雲所在的方向推了推,「我還當什麼大事兒,原來就這個……你要是在行業裡待久了就知道,國外一線大牌也有致癌物,還新增得不比我們少,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不還沒裝貨運送嗎,這筆買賣我不做了……」滕雲知道和這群人講不通道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們的協議就當沒簽過……」
「這話說的,白紙黑字的合同是那麼簡單就能推翻的事兒嗎?!」陳工自己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說,「滕總,我勸你稍安勿躁,原料的問題你就當不知道,這合同咱們還是照樣履行,你也照樣是我老陳的朋友……缺什麼,要什麼,都跟我說……」
「這樣的原料我不可能收下,除非你換一批質量過關的,否則……」咬牙頓了頓,滕雲撂下狠話,「否則我會告你商業欺詐!」
「你告我?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人說要告我!」陳工哈哈大笑,帶動了他那幾個朋友也一併大笑。
笑完之後,這男人臉就拉了下來,一雙眼睛陰沉指向對方:「協議已經簽了,該給你的我也一分沒少給。我不告你就不錯了,你還恩將仇報要告我?」他拿起酒杯,託在手掌裡輕輕晃動,「滕總,你也許不瞭解我這人的做事風格,商場上混久了的人一般都挺多疑。我老怕別人使詐坑我,所以談事情都喜歡給自己留個底,比如偷偷錄個像、錄了音什麼的……所以這筆生意我沒說停,就不能停!」
滕雲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對方錄了音,他細細一回想見面時候自己的話,每一句似乎都被對方引著、牽著,往圈套裡帶。他中了招。
「陳工,你看是不是這麼著……」連番的打擊幾乎讓他應接不暇,滕雲不得不放軟了語氣,露出懇求的姿態,「那筆錢我還給你,你就當幫我一次忙,你的情我記著,以後一定還的……」
那筆錢他已經用來付了首付,許媽相當高興,和不少朋友同事都吹噓過自己兒子的孝順。不過,東挪西借,應該能湊齊兩百萬。
「原料我都備好了,那麼多工人加班加點趕了那麼久,也不能白辛苦不是?」陳工面帶笑容地站起來,走向滕雲,還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要請他落座,「我也是真心把你滕總當朋友。這樣吧,你把那筆錢兩倍還我,我就把協議書還你,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
「你——」
這是威逼敲詐,這是落井下石,滕雲一把推開對方的手,滿臉扼不住的驚,藏不住的怒。
「你考慮一下,儘快給我個答覆。」陳工自討沒趣也不介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你要考慮不清楚,我就只好找你老闆親自談一談了。非法侵佔兩百萬是個什麼罪呢?怎麼也得判個幾年有期徒刑吧……」
從山巔跌入壑底彷彿只是一夕之間。挺拔的身軀極其疲憊地晃了晃,男人終於意識到留下再沒意思,轉身慢慢走出大門。
然後他就清楚地聽見,聽見那個不過中專學歷的男人在背後罵道:「還是清華的博士呢,傻逼!」
夜色下的上海依舊色彩鮮豔,炫麗的霓虹恰巧掩飾了這座城市白日里的繁忙疲態,只是天空陰沉骯髒得厲害,似乎早該被拆洗一回。
路上行人不多,偶或有人與這個男人擦肩而過。滕雲看見他們交頭接耳,笑出了一口刀光似的白牙,分明不善。他此刻幾近目不視物,除了滿眼的破敗與蕭索,只能看見滿世界的敵意與惡意。他意識到自己已是甕中之鱉,苦苦掀腳掙扎也找不到求生的出口。
一邊漫無目的地行走一邊在心裡盤算,是咬牙借來四百萬封口費還是索性向戰逸非坦承一切。他沒把握戰逸非會原諒自己放棄起訴,反倒徹底看清了自己的怯懦。
走投無路之下,滕雲給戰榕打去電話。
戰榕的聲音聽來依舊和藹慈愛,似乎對他打來這個電話也毫不驚訝。滕雲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去將這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併想清楚,只聽從自己本能地開口:「戰總……戰總,你能不能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阿非這孩子我最瞭解,他一旦信一個人就會往死裡信,方馥濃算一個,你滕雲也算一個……」
「可是,我不明白……」滕雲沒有聽懂這個模稜兩可的回答,「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戰逸非可能一週後就會回來……薛彤會把這些都告訴他……」
電話那頭傳來戰榕的爽朗笑聲,好一會兒之後才聽見他說:「你一個那麼帥的男人難道還擺不平一個女人嗎?」
那批原料收下來覓雅八成就得毀了,覓雅毀了他滕雲也斷然沒好日子過,可那批原料不收下來,他滕雲就得坐牢。把已經付了房款的兩百萬湊齊不容易,滕雲猶豫再三,決定還是先穩住薛彤再說,戰榕已經答應了他出面調停,沒準兒也就把收的賄款吐還了事。
藉口替小喆看診,滕雲主動請薛彤母子吃飯,席間兩個人對影片頻,目光你來我往隔空交戰,肢體便也不自覺地輕觸了幾回。
薛彤是個寂寞女人,寂寞的女人通常敏感。她立刻感受到了一種類似於性資訊素的東西,人類喜歡把它稱之為費洛蒙,還是昆蟲更直截了當。
這是求偶的訊號,交配的前兆。
薛彤受不得一個男人對自己噓寒問暖,同時又對自己的兒子這般關懷備至。當下如同遇見火種的枯柴一般心笙盪漾,在飯桌底下用穿著高跟鞋的長腿撩搔對方。起初還只如蜻蜓點水般佯攻,見對方談笑如常毫無反應便越加放肆。
換作以前她不會如此輕佻。滕雲身上有種莫名的學究氣質,嚴肅、認真、可遠觀不可褻玩,每每讓連高中也沒念完的薛彤肅然起敬。可現在的滕雲有些地方變了,變得更好親近,更好相處,甚至是他主動在召喚自己與他親近。
這個女人當時自己也沒想到,只是擲出了一點小打小鬧的水花,突然間就波瀾壯闊了。
飯吃了一半,薛彤溜出去抽菸,性慾得不到滿足,煙癮就犯了。她自己是菸酒均沾,五毒俱全,卻怕極了兒子長大不學好,所以在他面前從來不這樣表現。
薛彤剛剛跨出門去,滕雲也起身隨出了門。
一拽手腕,女人便自然落進男人懷裡。在不為人注意的角落裡,兩個人便完了事兒。
男人、女人與孩子,活像一個三口之家。吃完飯又看了電影,滕雲開車送這對母子回家。
拐角裡的性事顯得倉猝草率,回過味兒來的薛彤便覺得意猶未盡,想著改天必須得再戰一回。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像得到澆灌的花朵一樣舒展,一張臉微微透出彤雲,格外嫵媚漂亮。
臥室的門忽然被推了開。戰喆站在門口,擺出一副小大人似的嚴肅面孔望著她。
圓臉圓眼,寬鼻厚唇,一個九歲的男孩長這樣至多算是憨厚,絕對算不得漂亮。雖說「瘌痢頭兒子自家好」,可薛彤每次看見兒子,總免不了要在心裡嘆氣:這孩子長得和自己丁點不像,活脫脫倒是個小戰逸文。
長得不漂亮倒也算了,偏偏體質還弱,一身的病。
「怎麼了?」薛彤招呼兒子到身邊來。
「媽媽,你是不是喜歡滕醫生?」似乎怕母親狡辯,戰喆補充一句,「你們倆吃飯的時候離開那麼久,回來的時候神情都不對勁,我還看見你把手伸進了滕醫生的兩腿中間,我看見了。」
「你不是一直喜歡滕醫生嗎,你喜歡的,媽媽自然也喜歡。」薛彤啄似的在兒子臉上親上一口,非哄非騙,句句真心,「媽媽在努力給你找個爸爸,這樣以後開家長會你也可以跟老師說‘我爸爸來參加’,你參加學校活動,也不用擔心別人都是一家三口,而你只有兩個人了。」
「可是……我雖然喜歡滕醫生,可我更喜歡叔叔……」
「又不是讓你在滕醫生和你叔之間選一個,即使滕醫生以後成了爸爸,你一樣可以兩個都喜歡嘛。」
「可……可是……」戰喆垂下臉,聲音聽著很沮喪,似乎帶著哭腔,「如果我有了新爸爸,叔叔就不會常來看我了……」
薛彤挺驚訝:「這個我倒不知道,你喜歡你叔什麼呀?」
「叔叔對我好,爸爸走了以後就叔叔對我最好了,比爸爸對我還好。還有,叔叔最帥,誰也比不了的帥!」這個年紀的男孩陰晴轉換得快,神情驀地興奮起來,不僅攥著拳頭說話,還從床上一下蹦躂起來,「上次我叔來我學校,把我們學校裡那些女老師全帥花痴了——這世上沒人能比我叔帥,我們全班都這麼認為!」
「行了行了,知道你叔帥,你別跳了,床都塌了!」
帥是帥,可惜是個死基佬。這話是不能當著孩子面說的,薛彤在心裡嘀咕一下,她還不知道剛才與自己烈火濃情的男人也是一個「死基佬」,只顧著連哄帶騙地勸慰兒子:「可是你叔叔總有一天會有自己的家庭,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他就不會對你那麼好了,你還是得有一個爸爸。只有爸爸會永遠對你好的……」
單親家庭的男孩比一般孩子懂事兒得早,也更體諒母親。戰喆點點頭,十分乖巧地幫母親捏了一會兒肩膀。
「今晚咱們一起睡吧。」
薛彤摟著兒子睡下,心裡還盤算著該如何趁勝追擊,一舉把那個老實人拿下。
夜裡雲氣湧動,一會兒又凝結成塊,夜空看似就像一隻脫了漆的搪瓷盆,扣在這座城市的頭頂。一些人心滿意足,一覺至天光大白;一些人彷徨失所,滿身滿心全是倦怠。這座城市更偏好後者,燈火通明就似它的眼睛,將他們的悲歡照得無處可藏。
慾望來時轟轟烈烈,慾望走時空空如也。滕雲告別薛彤母子之後,獨自一人在街上開車瞎逛。清醒之後,他便覺得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匪夷所思,他從未想過背叛自己的愛人。
他從未想過背叛自己。
接近天亮的時候這個男人才回到家裡。以往應酬完的滕雲總是酒氣熏天,許見歐往往已經睡了。
可這次不一樣。他輕聲走進臥室,走向床邊。沒開燈,怕一點點光亮也會卸掉自己坦白的勇氣。
「對不起……」迷失太久的男人砰然倒地,跪在床邊,「好累……真的太累了……」
他想從愛人身上汲取一點力量,然而這間房裡沒有人。
這天許見歐上了蒲少彬的紫色寶馬。許主播原本真的打算即使再次丟掉工作也要停止這段荒唐關係,可蒲少以自己奶奶相邀的切入點很好,何況他最近心煩意亂,亟需一個排遣的出口。
早上跟著對方去看望蒲老太太,晚上就在酒店裡翻雲覆雨。
這晚上他玩得太晚了,沒回家。
作者「薇諾拉」的其他小說
《醉死當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