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逸非醉得對此一無所知,但嚴欽簡直像突然沾了火星的爆竹一樣炸開了,他猛地撲上去,揪著那小子的衣領就撞上了玻璃櫃,一直把玻璃櫃撞出了碎裂的花紋都不肯鬆手。
包括他蒲少彬在內,所有的人都在拉,都在勸,嚴欽好容易鬆開帶血的手,前腳剛剛邁開,又氣不過地折了回來,一腳重踹上那小子的肚子。
「那小子養不熟,沒良心!」這會兒嚴欽自己也想起來了。那回是戰逸非第一次喝醉酒,他開車帶他回去,不時拿眼睛斜他,他看見他那張臉跟泡了血似的紅,眼睛也紅,整個人靈魂出竅似的怔在副駕駛座上,半晌才憋出兩個詞兒,第一個詞兒是難受,第二個詞兒是想吐。
「吐吧,憋著更難受。」
跑車風馳電掣,戰逸非聽話地把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打算吐了。
他在他身後拽了一把,一下子鬆了油門,喊起來:不要命了?!
果不其然,車身旁有集卡呼嘯過來,差點就蹭上了他們的車。這個路段常有這樣的司機,把施工車輛當法拉利開,生死時速,車禍頻出。
嚴欽罵了一聲,倒也沒踩油門,反倒對戰逸非說:就吐車上吧。
戰逸非把胃裡翻騰起來的穢物憋在嗓子裡,左看右看法拉利裡的豪華車飾,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吐出一個字,貴。
哈哈哈!正業集團的少主忍不住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哐哐哐地砸方向盤,然後他就抽了紙巾墊在自己掌心上,伸手到那個小子的眼前說:那就吐我手裡吧。
戰逸非真的就吐了。他覺得吐嚴欽的車裡罪無可赦,可吐他手裡倒沒什麼。奇怪的邏輯。
第一次抽菸,第一次招妓,第一次駕遊艇出海看日出,第一次在牌桌上千萬上下地賭輸贏,這小子明明和自己是一樣的人,這小子明明適應又滿足於這樣的生活,嚴欽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有一天戰逸非就變得與自己截然不同。
一口喝盡眼前的啤酒,嚴欽對老蒲說:「我爸讓我給你捎個話,你玩的那家放貸公司得注意點,最近各方面風聲都緊,別給你那當公安廳廳長的舅舅惹事兒。」
老蒲全無所謂,又去摸姑娘的大腿,說,「裡頭的人全是山上下來的,出事了有人頂,我一點不擔心。」
嚴欽笑著問,「有沒有遇見過欠錢不還或者拿錢跑路的?」
「有過,但最後他的下場很慘。」老蒲笑了,「不想活的,大可以試試。」
拿起一支喜力,嚴欽突發奇想,讓身邊的一個嫩模用她下頭開啤酒瓶,他說:「電視裡不是常有這樣的情節麼,我一直好奇,女人的這個地方到底能不能開啤酒瓶。」
老蒲接話:「我見過能開開的,但這丫頭估計不行,這丫頭是個雛兒。」
「這年頭出來玩的還有雛兒?」嚴欽不信,「我跟你打賭,她能開開。」
「行啊,你不是覺得我新買的車不錯嘛,她開開了就是你的。她要開不開,你就讓唐厄再來陪我睡一晚。」老蒲一臉淫穢笑容,想了想,忽又搖頭,「不過也得有個時間限制,不能讓她開一晚上。」
「我不逼你,也不讓你白開。但我得掐表,三分鐘。三分鐘裡你要開開了,寰娛下部投資的電影就給你個角色。」另外幾個人也在起鬨,嚴欽才不管唐厄陪不陪睡,但要他認輸就太沒面子。他轉過臉,望著那個看上去還未成年的嫩模,「三分鐘要是還開不開,我就敲碎了這隻酒瓶,在你臉上劃道口子。」
機會來之不易,女孩想也不想就褪下內褲,把酒瓶塞進了自己下體。
嚴欽的嘴角古怪地挑起來,興趣盎然地看著這個嫩模賣力地扭動身體去擰瓶蓋,花容扭曲得十分猙獰。
人真好玩啊。
離美博會開展不過三個小時,來不及趕回去整裝梳洗,覓雅總裁與他的公關先生去了博覽中心附近的一家經濟型酒店。戰逸非給妹妹打了電話,讓她送換洗的衣物過來。
他們這會兒都快倦死了,只差一根稻草就能垮下來,狠狠睡上三天三夜。為了打起精神,連淋浴都直接用了冷水,可貼身交摩的身體卻越來越熱。他們兩個都赤著身體,一樣的寬肩窄腰,一樣的長腿翹臀,方馥濃捧著戰逸非的臉,手指輕輕擦過他的眼睛,頭頂上灑下嘩嘩的冷水。他們就在花灑下接吻。
白天干活時方馥濃襯衣領子開得低,雖說看臉還是那種教人起膩的奶油白,可看見胸口才發現,到底也曬得不輕。脖頸處隱隱浮現出一片紅色的v字型曬痕,一直延續至胸骨之間。戰逸非反覆摸著那道曬痕,手指輕輕巧巧一滑,又在那健美勻稱的胸肌上流連不去。
方馥濃的臉在竄起的水氣中忽遠忽近,立體分明的輪廓真是好看。短暫分開以後,兩個男人貼得更近了。
他們倆沒想犯壞,這個時候沒精力也沒興致犯壞,可摸一摸還是挺好的。戰逸非把臉架在方馥濃的脖子上,手臂繞過他的後背將他環牢,又慢慢沿著他的脊骨滑下手指,滑進了兩瓣結實的臀肉之間。
情人的手指不太安分,方馥濃便也托起戰逸非的大腿根部,抬高了他的一條腿,把它箍在自己腰間。下體緊密相貼,恥骨處的毛髮也纏在一起,輕輕摩擦。
這種摩擦讓他們都感到十分舒服,戰逸非疲倦地閉起了眼睛,忽然說:「我擔心。」
他擔心美博會上覓雅無人問津,即使他們全力付出,覓雅還是難以盤活。
「美博會是個機會,卻不是唯一的機會。」戰逸非把後話嚥了下去,方馥濃卻仿似早已知道他想說什麼,停頓片刻又說,「等三天的展會結束,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見你爸媽?」
方馥濃笑了:「為什麼會這麼想?」
「哪兒還有比家更好的地方。」戰逸非挪起了架在方馥濃脖子上的臉,眯著眼睛注視他,作出仔細思考的樣子,好一會兒才說,「想不出來。」
「可我記得,你從來不把戰家當作自己的家。」
提起戰家,這小子就目光黯淡,沒精打采。他垂了垂眼睛,問:「你家裡難道沒人嗎?」
「只有個姨媽,從小跟著她長大。」
「那讓我見見她。」
方馥濃擰了把戰逸非的臉頰,笑著問:「這麼急著見家長?」
「不是。」戰逸非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把你教育得那麼壞。」
冷水始終在激人清醒,下身卻仍滾燙地貼合在一起,使他們忍不住又想索要對方的嘴唇、對方的身體。兩個人纏綿黏糊地親了一會兒,便提醒自己必須適可而止了。
方馥濃先離開浴室,等戰圓圓把衣服送來的時候,他就裹著浴巾坐在了書桌前。來酒店之前,他隨手拿了一本覓雅展臺上的招商手冊。
手冊被市場部設計得花裡胡哨的,但確實紙張漂亮,紙冊精美。公關先生談不上喜歡或是不喜歡,只記得起初市場部還表示印花、燙金、鏤空還有獨特的切紙工藝,時間肯定來不及,最後還是在老闆的重壓之下,加班加點給趕印了出來。
看吧,這世上本就沒什麼「來不及」「做不到」,這是懶人與愚人的藉口,聰明人根本不屑一顧。
戰逸非被一陣手機鈴聲催出了浴室,接起了嫂子溫妤的電話。遠在異國他鄉的女人也知道這個展會對覓雅至關重要,她給他打氣,告訴他說,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這兒交割得很順利,再過兩個星期就能好。
戰逸非心裡感激,一聲「謝謝」含在嘴裡,半晌沒說出來。
倒是電話那頭的溫妤笑聲爽朗,「覓雅現在是你的事業,但也曾經是你哥哥的事業。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謝我,無論為覓雅做什麼都是我份內的事,我只嫌自己做得不夠多,不夠好,我心甘情願。」
從以往的展會資料來看,美博會實在是個太好的機會,尤其對覓雅這樣一個剛剛呱呱墜地的品牌。戰逸非收了線,杵在原地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抬起臉,發現方馥濃仍在看那本招商手冊。
「有問題嗎?」他走過去問。
方馥濃說:「作為一本招商手冊它勉強及格,可如果想憑這個就打動經銷商,恐怕很難。」
「什麼意思?」
把那本花裡胡哨的冊子放回桌上,方馥濃轉過身體,背對書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上來,我慢慢跟你說。」見對方斜睨著眼睛,一臉狐疑,又沒正經地補上一句,「你坐我懷裡,我會靈感倍出。」
戰逸非將信將疑地坐了上去,方馥濃便從他身後抱住他,扯鬆了他環在腰上的浴巾,把手伸了進去。
剛才在浴室裡就覺得,這小子最近好像瘦了點,摸上去沒那麼舒服,開始硌手了。摸了幾下他硬邦邦的腹肌,又摸進了小腹與大腿之間的三角區,攥住了那根東西,嘴裡竟還輕聲嘀咕:「怎麼小了?」
戰逸非不高興了,冷著聲音問:「可以開始正題了嗎?」
修長手指攥著那根熱物沒有放開,方馥濃表情倒是嚴肅又正經,問:「任何一個代理商或者經銷商,嘗試一個新品牌都是一種冒險,你憑什麼說服他們與你結盟?」
想了想,戰逸非回答:「企業的實力,品牌的調性,良好的政策扶持?」
「你說的都沒錯,但歸根結底,他們只看你能不能為他帶來利潤,簡單點說,那些人人傻錢多,找專案投資只看你能不能讓他賺到錢。」
戰逸非轉頭去看方馥濃,說:「人傻錢多?你前幾天不還說,那些人雖然沒受過教育,卻值得尊敬嗎?」
「值得尊敬是沒錯,可人也是真傻。」方馥濃笑了,繼續說下去,「經銷商也是消費者,而消費者的心理都一樣,同樣的東西比價格,同樣的價格比質量,同樣的質量比服務。」
恰到好處的一個停頓,他補充道,「你要完全打消一個經銷商加盟一個新品牌的顧慮,就必須在這三點上下工夫,讓他們相信,能以最省心的方式賺最多的錢。那些已經在市場上成熟運作的品牌,比如歐萊雅與美寶蓮,對化妝品門店的經銷價往往在7折以上,大大壓縮了經銷商們的利潤空間。國內的知名品牌如佰草集與自然堂稍好一些,但經銷價也在5.5折左右。新品牌如果放低經銷商的進貨門檻,至少就有了第一個與成熟品牌叫板的砝碼——價格。」
戰逸非微微皺著眉頭,一字不落地聽著方馥濃的話。不算偷師,光明正大地學。
他從一些成功零售商的商業模式為他逐一分析,以諮詢式銷售為覓雅找到了與別的化妝品品牌的差異化經營特點,提供整店輸出的加盟模式。從權威一線時尚媒體的合作與深度公關推廣到互動新媒體精準推廣及營銷配合,從一整套創新的資料化管理模式到覓雅扶植區域性重點門店,以統一的模板來複制區域營銷及品牌推廣。
甚至還提到了覓雅自己的時尚學院。
戰逸非皺了皺眉,問:「我們哪有時尚學院?」
方馥濃試圖讓對方相信有沒有時尚學院,經銷商根本無從證實,關鍵不是有沒有,而是對方信不信。
「可是,我們沒有時尚學院。」覓雅總裁轉臉看著自己的公關先生,溼漉漉的額髮下露出一雙寫滿了誠實與耿直的眼睛。
這個榆木腦袋,擺明了要死纏爛打到底。兩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對視片刻,方馥濃忽然一抬手,在他腦殼上敲了一下。
頭上不輕不重捱了一下,戰逸非反倒突然笑了,湊臉過去親了親方馥濃,賣乖的孩子似的,親在他的嘴角上。
他其實早就懂了他的意思,偏偏就想裝傻充愣惹他一惹。狹長的鳳眼裡露出笑意,戰逸非說:「圓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才到,我們可以抓緊時間乾點別的。」
「幹什麼?」
「幹我。」
剛才明明是這傢伙不停地撩撥自己的身體,這會兒倒先露了怯。方馥濃搖頭:「太累了,硬不起來。」
這話正中下懷,戰逸非站起身,回頭看著仍然坐著不動的方馥濃:「那麼我幹你。」
「那就不用抓緊時間了。」方馥濃身子往後仰,自己扯落浴巾,將兩條腿分得開些,懶洋洋露出一笑,「反正你都撐不過二十分鐘。」
不想犯壞,可偏偏他的唇、他的眼、他刻意壓低的嗓音與挑起的眉角都在招自己犯壞。戰逸非俯身去抱方馥濃,比唐厄沉了不少,但不至於抱不動。他將他抱向大床,沒走幾步,就連著自己一起壓向了床面。
方馥濃大概真的是累了,一點沒露出反對的意思,任由對方壓在自己身上親吻、撫摸。可兩個人一個吻還沒接夠,門鈴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媽的!」催命符似的響個不休,戰逸非裹好自己的浴巾,從床上起來去開門。沒走兩步,回頭瞪了還大剌剌躺著不動的方馥濃,「把浴巾裹好,別讓圓圓看見!」
戰圓圓還沒看出他倆之間冒出的火花,少兒不宜,戰逸非也沒打算讓她知道。
可出現在門外的女人不是妹妹。隆鼻杏眼尖下巴頦兒,太豔,豔得像日頭剛醒時的雲霞,一直從天邊燒到了這裡,光芒萬丈。
戰逸非愣了愣,然後說:「你來早了。」
這個女人完全洋妞風範,一進門就撲向了身前的男人,吻他的嘴唇。
一個被強迫的熱吻之後,戰逸非有些惱怒地推開對方,女人竟還不以為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說:「你嘴唇太薄,又沒血色,擦點顏色會很好看。」
戰逸非叫她「薛彤」,可女人自稱「miya」。
miya是薛彤的英文名字,當初戰逸文成立公司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用了自己情人的名字。溫妤是空谷幽蘭,靜水流深,但薛彤與她截然相反。
沒怎麼念過書,除了一副禍國殃民的漂亮長相,就只剩下一身不服輸的潑辣狠勁。十六歲就開始做小生意,推銷的能力仿似與生俱來,再慳吝的人也總會被她的熱情打動。倒過車票,賣過手機,被人幾條街地辱罵追打,被人一紙訴狀告上法院,前二十幾年的人生過得艱辛又坎坷,直到與戰逸文邂逅於異國他鄉。
他們才一照面便愛得死去活來,仿似分開一秒就會心如刀割。
別人眼裡,戰逸文與溫妤是天生一對,璧人一雙,但只有戰逸非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大哥最後關頭病了,溫妤就會看見那份早擬好了的離婚協議書。
感情的事情無關對錯,只是多年之後回憶起來難免遺憾:他的初戀成了他的嫂嫂,他的哥哥卻一心想娶別的女人。
「你公司不行了才想到來找我,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把我逼走的嗎?」濃妝短打,一點看不出是個八歲男孩的媽媽,薛彤佯裝動怒,「我本來差點就成了老闆娘!」
「你的身份留在公司裡不合適。」戰逸非面色冷淡,「再說,老闆都沒了,哪裡還有老闆娘。」
「你也是老闆啊,你娶我吧。橫豎小喆是你們戰家的種。」
輕咳了一聲,一旁的方馥濃也下了床。戰逸非當然不會娶這個女人,薛彤看他冷冰冰的樣子覺得沒趣兒,一屁股坐向了床單皺巴巴的大床上,她說:「我來不是為了幫你,我來是給滕醫生面子。」
從妹妹手中接過乾淨衣物,戰逸非就把戰圓圓與薛彤一併攆往了門外。方馥濃也穿的他的,連內褲也穿,就穿舊的。正對著穿衣鏡,兩個男人身高相等,身材相似,穿襯衣、扣扣子、打領帶的動作一氣呵成,迅速利落。短短三分鐘後鏡子裡出現了一雙衣著齊整的璧人,那樣子既是商務精英,也絲毫不遜於時尚男模。
兩個人不由自主拿眼角看了鏡子裡的對方一眼,如同兩隻狹路相逢的孔雀,他瞄他的清俊眉眼,他睨他的深邃輪廓,這會兒床上那點雲情雨意都散去了,一種奇怪的好勝心讓目光與目光似短兵相接,他們最終共同得出一個結論——
這小子確實帥,居然比我還帥。
瞧見哥哥推開門,臉上掛著的依然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戰圓圓握起拳頭,做了個熱情洋溢的手勢:「小非非,加油!覓雅一定大賣!」
這兩天這個丫頭在烈日下跟著他們東奔西跑,也曬黑不少,穿著為這次展會統一設計的制服,還挺青春洋溢。戰逸非剛想開口,戰圓圓已經投向了方馥濃,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馥濃哥,你好帥啊!」她仰起腦袋,望著這個男人說,「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上小非非的brioni,簡直比他都帥了!」
戰逸非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翹起。他有點欣慰,也有點吃醋。還是吃方馥濃的醋。
那時戰逸非十七歲,住進戰家兩個禮拜,一個字也沒說過。戰博的臉永遠古板威嚴,馬慧麗的冷言冷語常在耳畔,那個「家」對他來說如冰窟般寒冷,他融不進去,也不想融進去。
結果,他還是說出了住進戰家後的第一句話,說給了當時跟陌生人差不多的妹妹。
他說的是,你有病嗎?
那時戰圓圓十三歲,穿一身白色蕾絲睡裙就推開了戰逸非的臥室門,抱著自己的枕頭跳上了他的床。
我來陪你睡,陪你說說話。小丫頭說著就掀開了對方的被子,把自己塞了進去。
戰逸非不愛穿睡褲,上頭雖然穿著睡衣,下頭卻只有內褲。兩條屬於女孩子的細腿纏上了自己的光腿,從未與異性親密接觸過的戰逸非被嚇了一跳,張口就是:「你有病嗎?!」
「我沒病啊。」戰圓圓一本正經地解釋,「你是我哥,我對你親密點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對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哥哥太好,畢竟,他可能奪走本來屬於你的財產。」望著女孩一臉瞪圓眼睛的懵懂,戰逸非冷笑一聲,「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我明白啊。就是遺產問題嘛。」女孩說話特直白,一點不以為意地自己說下去,我那天偷偷聽二叔說,「榕星集團有60億的總資產,你、我還有大哥,我們仨平分,每個人也能得到20億。」她仰著腦袋開始掰手指頭,「20億呢!買我愛吃的,愛玩的,再開一間西餅屋,一間流浪動物收容所……我算了算啊,20億我這輩子是怎麼也花不掉的了,所以我吃虧點好了,讓爸爸再多分你一點。」
從未嘗過苦頭的公主哪裡懂得錢的妙處,這些話戰逸非聽得不痛不癢,將信將疑,一直冷眼望著對方。
「你總是不說話,所以我有點害怕。」戰圓圓大大方方回視著哥哥懷疑的目光,她的眼睛不比他這般獨特漂亮,卻一樣熠熠發光,亮得像漫天的星。她說,我怕你怕黑,我怕你怕孤單。
意識到哥哥總是看著自己,戰圓圓總算放開了方馥濃,從手提袋裡取出早餐,殷勤地遞上去:「我猜你們倆也沒吃早飯。」
小販攤的雞蛋餅,各自多加了只雞蛋,4塊5。
「讓你別在地攤上買東西吃,太髒了。」
「不會啊,乾淨的。這個阿婆戴著手套攤煎餅,收錢的是她的老公。」戰圓圓平時就愛光顧地攤,她總覺得小販們起早貪黑地營生不容易,能買一個餅就買一個吧。
若是平時覓雅的老闆一定碰也不碰,可既然已經能和工人們坐一起吃盒飯,也就沒工夫再嫌棄地攤上的東西不乾淨。戰逸非從妹妹手裡拿了一隻塑膠袋包好的雞蛋餅,方馥濃也拿了一隻。戰圓圓看著自己哥哥一大口咬下去,突然皺著眉頭不動了——
他慢慢地又嚼一下,眉頭擰得更緊:「有蔥。」
「哎呀,忘了跟你說,一隻放了蔥,一隻沒放。」戰圓圓拍了拍自己的大腦門,想起來自家哥哥素來挑食得很,不喜歡的東西一口不會吃,蔥就是其中之一。
方馥濃將自己手上那隻還沒動過的雞蛋餅放進戰逸非手裡,又接過那隻被對方咬了一口的,咬了下去。
交換的動作做來無比自然,兩個人像每天早上叼著早飯奔赴地鐵的上班族,匆忙趕去展館,離美博會開幕不到一小時。
滕雲到得比任何一個覓雅的員工都早,薛彤顯然很喜歡這個屢次救治自己兒子的男人,一見他就迎了上去。漂亮大氣的展示櫃臺上放置一個碘酒瓶、幾隻新鮮的蘋果、一些純白的紗布,還有覓雅與別的一些大牌的部分產品,滕雲向薛彤演示了美妝老師們用來「教育」顧客的慣常手段:用碘酒測試產品抗氧化力的優劣。
在紗布上滴幾滴碘酒,紗布變為黃色後再滴加護膚產品,如果變黃的紗布迅速褪色變白,則證明該產品的抗氧化力非常出色。
滕雲在幾塊紗布上進行了同樣的實驗操作,最後再加入不同的產品,一些國內外知名的時尚大牌,以及覓雅自己的產品。
效果令人驚訝,覓雅的產品最快令紗布褪色,而別的產品依然遺留著或深或淺的黃色。
戰逸非對覓雅產品的質量心知肚明,不由吃驚地問:「你動過什麼手腳嗎?」
「沒有。不管是這些大牌的產品,還是覓雅自己的產品,都沒有。」
「那這是……」
「事實上非常少量的抗壞血酸磷酸酯鈉,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水溶性維生素c衍生物,就足以將碘酒還原成無色的碘離子。我研究了覓雅所有產品與許多別的品牌產品的成分表,挑選合適的進行實驗。我選用覓雅質地輕薄的精華或者含有某類乳化劑的乳液,而別的品牌,我則刻意選用一些蘊含油溶性成分的產品,油溶性成分不易與水發生反應,所以碘酒自然不會那麼快就褪色。這個對比試驗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停頓片刻,滕雲拿起一隻蘋果,「同樣的,在做蘋果試驗前,我會為覓雅挑選一些含有甘油或者礦物油的產品,它們本身就能隔絕空氣,阻止切開的蘋果氧化變黑,與美容功效無關。」
戰逸非明白過來,笑了:「滕醫生,你變壞了。」
「這不是變壞,這是田忌賽馬。」滕雲也笑,微微勾起的嘴角顯出他的不屑,「事實上用這類手段來測試產品的優劣根本是無稽之談,只是無知的消費者容易相信罷了。」
趁開幕前的最後一點時間,方馥濃與戰逸非離開覓雅所在的展館,進入毗鄰的一號館,沿著走廊繞路前行,觀摩別人的展臺。這些企業既是同行,也是對手,展臺的位置與大小完全可以一窺企業本身的實力。華麗、簡約,或者小清新,模特、禮儀與美妝老師,每個展臺的風格不盡相同,目的卻是一樣的——招商攬客。
「欸,你看這家……」
戰逸非停下腳步。即使老闆不發話,方馥濃也會停下來。
他們抬眼望向同一個方向——國內一線品牌紛紛駐紮的一號館內,一家企業竟完全佔據了場館最中心的整片位置。展臺裝飾極盡奢華不說,正中央的位置還停著一輛寶馬4系coupe,兩個袒胸露腿的嫩模扶靠車邊,儼然車展的陣仗。
方馥濃微微皺著眉頭,望著這個幾乎在美博會的歷史上「空前絕後」的展臺,看見那個巨大的門頭吊眉樹脂發光logo,還寫著品牌的中文名:花之悅。
與覓雅一樣,一個新成立的時尚品牌。與覓雅以唐厄代言相似,這個品牌更顯財大氣粗,居然同時聘請六位明星代言人,有新晉躥紅的選秀歌手,有穩居一線的當紅偶像,更有早已揚名海外的國際級巨星。
極少有企業能同時請動這麼多大牌,幕後老總的背景與實力可見一斑。
方馥濃走上前,隨手翻開了一本招商手冊,粗略掃了兩眼,便遞給了戰逸非。
戰逸非掃了兩眼,便也皺起了眉頭,這個花之悅與覓雅在品牌調性、系列拓展、產品價位上幾乎完全一致,他們一同瞄準了消費群體最龐大的中端市場,又同樣虎視眈眈,打算進一步佔據高階市場的話語權。
顯而易見,太多相似的企業內涵決定了,它將與覓雅直面競爭。
在一大群高挑美豔的模特里,方馥濃看見了凱文的身影。這次覓雅參展,沒花太多心思在模特禮儀這一塊,所以凱文另覓高就,幫別的品牌招攬模特站臺。
他也看見了有陣子疏於聯絡的方馥濃,主動過來打招呼:「好久沒聯絡!覓雅也參展了?」
方馥濃用目光一指對方身後那群美女,笑了:「看看她們,你這一票應該掙得不少。」
「是啊,這家老總真是超闊氣!什麼都選最貴的,看他家的展臺你就知道,如果這次美博會只能紅出一個新品牌,絕對非花之悅莫屬!」
這話戰逸非不愛聽,他走上前,問了凱文:「知不知道這個品牌的老總是什麼背景?」
「知道得不多,我沒見過,就連花之悅的內部員工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老總年紀不大,姓李,是個海歸。」頓了頓,凱文突然一臉神秘地笑了,「而且,還是個女人。」
作者「薇諾拉」的其他小說
《醉死當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