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止住動作,傾身向前,伸手攢住了滕雲的下巴。兩個男人越靠越近,幾若氣息相聞,方馥濃微微皺著眉,睫毛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他的眼睛,而滕雲神色平靜,不避亦不讓。
鼻峰交錯,四唇相距不過咫尺,方馥濃緊緊望著滕雲的眼睛:「我發現你不太一樣了。」
「是嗎?」滕雲依然面帶淺笑,反問對方,「哪裡?」
方馥濃鬆開對方的下巴,重又坐正回去,笑了笑說:「你以前看人會不自覺地眯眼睛,你沒戴隱形,那就是做了近視手術。」停了片刻,問,「見歐還好嗎?」
晌午時分,天色毫無徵兆地陰了。這個男人的笑容瞬間消失,在另一個男人看不見的桌子下面,一隻手攥成了拳頭。他竭力平復,很長時間才慢慢放鬆緊繃的身體,回答說:「不好。」
許見歐養傷的這段空檔期裡,一個後起之秀嗅出了機會的甜味兒,他東奔西躥,上下打點,搶了原本屬於對方的那檔節目。
領導來探病時給了許見歐兩個選擇,轉崗,或者直接下崗。
臉上留著一道淺淺的刀痕,許見歐特別平靜地接受了轉崗,還笑著請領導留下吃飯。反倒弄得對方挺不好意思,最後對他坦白,那個年輕人的播音功底遠不如你紮實,可人家有背景,你偏偏留下那麼大的空子,讓人不乘虛而入都不可能……
領導走後滕雲站在許見歐的身後,想說些安慰的話,可還沒開口,許見歐便搶在了他的前頭。
「別說,什麼也別說……」他的聲音聽來極苦,又強忍著,不讓自己稀里嘩啦地碎一地,「你一說話我就得散了,碎了,再拼不起來了……」
方馥濃一頓午飯從頭到尾沒動筷子,好像光是抽菸就把自己餵飽了。滕雲注意到他的眼光不時落在他晚上那串佛珠上,便笑著問:「這是戰總送你的?」
光看品相,就知道這串佛珠出自年代久遠的小葉紫檀木。密度高,棕眼小,珠子被時光碟玩得油潤如肌,隱隱仍有香氣溢位。
既可寧神靜氣,又可祈福辟邪,是件好東西。可方馥濃卻覺得這玩意兒是個束縛,比指頭粗的金鐲子還沉,讓他動靜都不自在。
方馥濃掐掉手上的煙,起身說:「走了。」
滕雲看見他摘掉了那串念珠,隨手就往垃圾桶裡扔——
手指一彎,又把險些扔出去的佛珠勾了回來,攥進手裡。方馥濃笑笑:「算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東西我暫時留著吧。」
回公司發現戰逸非已經醒了,一個小時倒頭小寐,精神看來好了不少。他打電話讓戰圓圓通知方馥濃,晚上有個飯局。
方馥濃找人搭建覓雅的展臺,戰逸非與託尼商量起美博會上唐厄站臺的事情,兩個人各自忙到下班,老闆臨時接了個電話動不了身,公關先生先他一步去了就在公司附近的飯店。
原來宴請的客人是這次蘇州來的工人,沒全請,只有三個人,為首的就是宋東坡。
這三個人雖說不至於是蘇州那邊的上層建築,但也相當於國營單位的車間主任,在工人當中挺有威信。
方馥濃幾乎瞬間明白了戰逸非的意思:這個節骨眼上,蘇州工廠鬧得實在蹊蹺,他得問一問來龍去脈。
別人見到覓雅的公關總監很是客氣,紛紛起身看座,唯獨宋東坡眼皮也不抬,鼻子裡粗粗地吭了一聲——他的臉現在還腫著,方馥濃那幾拳一點沒留餘力。
「宋哥。」見面的時候親得好像幼兒園的時候同穿一條開襠褲,一轉身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再見面的時候還能跟你親成那樣,那就是公關的本事。方馥濃顯得自己與對方毫無過節,拉開椅子坐在宋東坡身旁,笑著說,「宋哥看著比我年長一些,這聲‘哥’我叫著應該不過分。」
比起工人鬧事,方馥濃這會兒更介意的是覓雅斷糧。他還欠著人家兩千萬,不還清就會被打斷腿腳,上個月的利息已經還晚了,這個月馬上又得還。蝸居人下不過是權宜之計,他早晚得東山再起。現在他只差錢,覓雅也差錢,即使戰逸非不讓他來這個飯局,他也打算要找蘇州那邊的人談一談。
「你們在化妝品行業幹了多少年了?」
「我幹得不長,八年。他們兩個比我幹得長,老沈十年,老宋最厲害,幹了二十年。行業裡就沒他不懂的,再好的品牌,再新的技術,他聞一聞就知道用的什麼原料,能給你仿得八九不離十出來。」
「宋哥一看就是能幹的人。來,我敬宋哥一杯。」方馥濃替宋東坡把酒杯斟滿,用自己的杯子與他的碰了一下。
對方全不領情,一抬手:「免了。」
方馥濃笑笑,自己把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另外兩個工人連聲贊他好酒量!
幾番寒暄,幾杯酒下肚,覓雅的公關總監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也就切入了主題。他刻意壓低了一些音量,顯得自己萬般為難卻又不得不與他們推心置腹,說:「說實話,公司現在的經濟情況確實有點問題,倉庫裡陳貨堆了太多,渠道卻一條沒開啟,頂有創意的廣告已經拍完,卻連投放的資金也湊不齊。戰總雖然年輕,但卻不是奸商,也不是紈絝,他能在鬧成這樣的情況下,還想著把你們這些人的工資發了,光是這份胸襟就很罕見了。」
工人們齊齊點頭:「確實不容易。」
拿了錢自然好說話,方馥濃微微勾了勾嘴角,繼續說:「能不能借美博會的平臺一炮打紅,還是個未知數。覓雅的資金鍊已經斷了,拆東牆補西牆肯定撐不了多久。渠道沒開啟,生產線不得不先停了,可那麼多人還都張著嘴等著吃飯,你們說說看,戰總拿什麼來負擔你們的工資?」
工人們的思路被公關先生牽走了,順著他的提問想了想,回答說:「確實很難。」
「所以現在有兩條路,一條路是把蘇州的地皮、工廠連著你們這些人一鍋端地盤給別人,反正倉庫裡存貨足夠,以後覓雅銷售起來了,再找別的工廠做代加工也不遲……」
方馥濃適時停了下來,果不其然工人們不肯接受這個建議。宋東坡怒目圓瞪,率先發難:「這怎麼行?想接盤地皮與工廠的肯定大有人在,可人家不會要我們這麼多工人!我們三個是無所謂,行業裡待久了,人脈、技術都有些積累,到哪兒都能混口飯吃。可讓那些只知道埋頭苦幹的工人怎麼辦?讓他們都下崗回家等死嗎?!」
敢於帶人進滬大鬧,這會兒又替別的工人擔憂,方馥濃自覺自己沒看走眼,這個宋東坡確實是個仗義的人。他不緊不慢又說下去:「那麼,只能走第二條路——我們自己做oem,給別人做成品加工!」
「這……這個?」
等三個人面面相覷驚訝完了,方馥濃才笑著接下去:「你們在這行業幹了二十年,肯定比我還清楚,化妝品行業是暴利,不管原來做什麼的都想進來擠一腳。化妝品公司多如雨後春筍,但有實力自己置備廠房的畢竟不多。我們有工廠,有裝置,不能白白放著等它們生鏽……」方馥濃深諳談判的藝術,明白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這些人循循善誘至自己的邏輯上來,留下足夠大夥兒思考的時間,他才說,「假設公司不再負擔工人們的工資,卻把地皮、廠房、裝置都讓你們自由使用,你們不再拿著這麼一點點死板的工資,你們的收入將與你們的付出直接掛勾,不妨想象一下,這是什麼?」
一個工人反應快:「這是……包產到戶?」
「是的,」方馥濃大笑,「這個比喻恰當!就是包產到戶!」
他起身給那個工人的酒杯加滿了酒,接著說下去:「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公司與你們籤一個協議,鼓勵你們去做oem代加工,憑你們在這個行業那麼多年的經驗及關係,去拉客戶、接單子,除了定期交給公司一筆錢,餘下的收入隨你們自由分配。」
彷彿一夜間就從最底層的打工者成了自己做主的老闆,工人們躍躍欲試,宋東坡也擺明動了心,可一張臉依然虎著,冷聲說:「是個機會,我也可以回去說服工人們簽了這張協議,可我現在不樂意。我活了四十年,只有我媽打過我。」
方馥濃站起身,走到對方面前,認真說:「只要你肯回去說服工人們,大不了我不動不還手,也讓你照臉打幾拳。」
話音剛落,這個黝黑粗壯的男人就猛地站起來,一記重拳揮了過來。
方馥濃果真不避,結結實實捱了一下。這拳頭的衝擊力太大,他踉蹌往後滑了兩步,及時扶住了牆壁才沒倒下去。
戰逸非恰好這個時候走進包間,清清楚楚看見了這一幕。
一側臉頰青了,嘴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一陣強烈的暈眩讓他頭也抬不起來,低著頭,抬手擦了擦嘴角,使勁將嘴裡混著血的唾沫嚥下去,方馥濃仰臉笑了:「再來!」
「你們聊完了嗎?」戰逸非適時出聲打斷,「你們聊完了,我還有正事。」
即使戰逸非不開口,宋東坡也不會揮出第二拳了。畢竟是這個男人帶回了發工資的錢,而且,他覺得這人是個人物。
戰逸非還帶點低燒,但精神看著比上午那會兒好多了。他向宋東坡問了問蘇州工廠的情況,那裡一直是二叔戰榕管著,他從沒想過竟然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工資一直沒發的事情我們向戰總反應過。」宋東坡嘴裡的「戰總」指的是戰榕,「可他估計也是榕星那邊事情太忙,一直沒有回應,這幾天工廠裡不知怎麼有個傳言,說戰總你們一家要移民國外,賣廠走人了,工人們急得很,後來也不記得是誰先提出要去上海鬧一鬧,反正我就帶了這個頭。」
宋東坡看著是個仗義的人,但這個社會知人知面不知心,方馥濃從來不會完全信任一個人外表上的仗義,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背地裡煽動工人鬧事。
對於方馥濃自作主張將工廠「借」給了工人們搞oem,戰逸非也沒反對,這不僅能卸下整個蘇州工廠的運營包袱,更是個來錢的好法子,他現在缺的就是錢。
酒過三巡,提醒宋東坡回去以後把工廠那裡與財務、庫存等相關的表單傳回上海,一夥人就散了。
餐桌上的酒大多是宋東坡與方馥濃喝的,一拳揍完,這兩人倒成了莫逆之交。這會兒公關先生走路有些打飄,駕照被吊銷的覓雅總裁只得寄望於警察不會盤查,親自開車送自己的下屬回了家。
本來他也不想回自己家,唐厄住進來以後,他越來越覺著煩。
熟門熟路地進了對方的家門,戰逸非將方馥濃扶進門裡,扔在床上,自己則開始脫衣服,要去洗澡。
床上的男人醒了過來,支起身體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也拉倒在床上。方馥濃將戰逸非壓在身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想跟你談一談。」
「我還沒說你呢,你擅自做主放了工廠的權,不怕以後出問題?」
「以後的問題以後再說,我現在能放權,到時候自然也能收回來。不患貧,患不勻。能共患難卻不一定能共富貴,這是人的本性。」
「你這人太陰暗了,不是誰都如你想的一樣。」
「明白,別人都陰暗,就你是發光體。可你做事不能虎頭蛇尾,chris和alex只是小卒,你要真想把覓雅盤活,就得陰暗地大開殺戒。」臉頰還青著,方馥濃笑了笑。他早想好了法子,把上海的調去蘇州,把蘇州的調來上海,特別刺頭兒的就栽贓他是工廠鬧事的主謀,都是拖家帶口經不起長途奔波的人,一準兒能逼他們自動離職。
戰逸非仍然搖頭:「別的人不用你說,我也會找機會攆出去。可趙洪磊就算了。他還有個女兒。」
「工廠的工人鬧事,還有那個記者跑來敲詐,都不早不晚卡在了覓雅產品上線前的節骨眼上,有人在背後搗鬼,這是肯定的。」方馥濃醉得不輕,這會兒更要發笑。乍一眼還以為這小子是老虎,沒想到再一眼就成了小貓,還是撓都撓不利索的觀賞貓。
「你想說那人就是趙洪磊?」
「他沒動機,更沒本事。我想說的是……」打住了,只是懷疑,沒有證據。
心裡隱隱不安,戰逸非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再深入下去:「趙洪磊不準動,你有精力還是都放在美博會上吧。」
「像他這樣的壞種,總有地方騙飯吃,我敢說有一天你離開覓雅出去找工作,都一定沒他混得好。」
「公司是我的!」這話擺明了瞧不起自己,戰逸非臉上生出慍色,打算推開對方起來,「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一個老闆!」
真是不識好人心的笨蛋!方馥濃稍稍一想,迅速扯掉自己的皮帶,將戰逸非壓回身下——在這小子來得及反應前,將他的雙手捆綁了結實。
「你幹什麼?!」本就生著病,這會兒雙手被領帶捆住,更沒了招架之力,戰逸非掙了兩下沒掙開,喊起來,「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
「只有女人才愛拿經期當藉口。」索性藉著酒勁徹底撒了瘋,方馥濃動手去脫對方的褲子,俯下身去親他耳朵,「我來教你怎麼做一個男人。」
「放開我……你個混蛋王八蛋!我他媽早晚開除你!我一定會開除你!」今晚上戰逸非格外不願意挨操,心裡一急就開始往外冒髒話,可罵來罵去毫無新意,無非再以開除要挾。
不得已,方馥濃只能一邊扯他的褲子,一邊還得騰出一隻手抓住對方被捆縛起的兩隻手,免得他掙扎得太厲害然後逃走。這不只是性愛了,而是戰爭。連伸進一根手指為這小子擴張,也要費上不少力氣。
幾次沒法探入自己的手指,方馥濃喘著氣,笑著提醒對方:「一會兒疼的是你自己。」
這話起了作用,覓雅總裁暫時放棄了掙扎,聽憑對方將一根手指送了進去,一張臉卻怨氣沖天,像個新喪夫了的寡婦。
方馥濃的手指動一下,他身下的男人就不由自主地哼一聲。沒哼幾聲之後,那張白皙的臉便呈現出嬌豔欲滴的玫瑰色,戰逸非強忍著快感,咬著牙迸出一聲:「你在強暴你的老闆,你死定了。」
「這又不是我們的第一次。」
「法律上都有婚內強姦一說,你違背了我的意志,這就是強暴。」
不再與對方深究「強暴」這個話題,相反,一想到自己正在施暴,公關先生更覺得有意思。
擴張做得還算細緻,見戰逸非反應好極,方馥濃挺腰往前頂了頂——緊了些,勒得疼了。
「哎,你放鬆點。」
壞心眼得逞了,他就是存心不讓對方痛快,兩條肌肉豐盈的長腿像剪刀似的絞著他,下頭越加使勁地卡緊了。
「好吧。」方馥濃換了一個口氣,「我本來安排了祥雲劇場的人替覓雅搭建,他們經常參展,對於展會很有經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分文不取。可現在我只好通知他們,明天不用去了。」
「你這人怎麼那麼無賴!」戰逸非喊起來,這一喊就晃了神,方馥濃總算完全進入。
這個男人跟自己一般身高,肌肉勻稱堅實,抱在懷裡遠比抱一個軟綿綿的女人更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帶著低燒的緣故,那裡頭比往常更為炙燙,剛剛進去,這具身體忽然痙攣一下,那隱秘地方猛烈收縮,差點就讓他射了。
方馥濃喉結滾動,喘了一口氣。
待射精的意識不那麼強烈,他捏著他的大腿開始抽插,顧及對方的身體,只讓自己的性具在這身體裡細細逡巡,感受他的緊實、炙熱與溫軟。把話題扯回工作上,方馥濃說:「我只想跟你談談。」
「我是老闆,剛才的話題到此為止,工作上的事情當然聽我的。」
「既然你不想跟我談,那我只有用我的方式跟你談了。」
方馥濃扶著戰逸非兩條長腿,身體挺起一些,由上向下操弄。他這下不再體諒自己老闆身體不適,每一下抽送都又急又狠,齊根沒入,半根抽出,往那最敏感的地方擠壓撞擊,爽得對方渾身顫慄。
身體呈現出新鮮三文魚般好看的肉橘色,戰逸非不一會兒就渾身冒汗,汗水讓髮絲溼噠噠地黏在一塊兒,凌亂地分向左右。發燒時的體溫本就偏高,再加上身體深處正被反覆摩挲,一種熱騰騰的感覺如野火燎原般襲遍全身。他肌白似冰,骨硬如玉,可再被對方頂送幾下,冰就化了,玉也裂了。
「想談了嗎?」
「……不想!」領帶將兩隻手擰在一起,戰逸非掙脫不了,索性將臉扭向一邊,閉起眼睛。
急驟的挺進忽而換作輕抽慢送,節奏變幻巧妙,佔據主導位置的男人又替對方手淫。
前頭後頭都快樂到了極致,戰逸非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唇瓣出血,非不讓自己漏出一絲呻吟。可他的身體洩了秘,兩腿之間一片狼藉。
「……想談了嗎?」
已經沒法子再開口了。戰逸非死死握著拳頭,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喊出來,就會求對方再抽送得快一點,讓自己爽夠本。唯獨身體深處正吱吱叫喚,像得了多大的榮幸似的,整間屋子都充盈著這種肉體與肉體廝磨交歡的聲響。
每狠狠頂弄他一下,便能看見他眉頭手背上青筋跳了一跳。這小子越是竭力隱忍,就越惹得自己想欺負他。似乎只有一種解釋最為合理,那些個年紀很小又犯壞的男孩,總愛扯心儀女生的馬尾辮。
胸膛上的汗珠同樣渾如雨下,方馥濃忽然停下動作,開口說:「我想尿在你裡頭。」
「什麼?你、你不是認真的吧?!」戰逸非緊閉的眼睛一下睜了開,看得出來,是真的慌了——這人無賴至極,這種荒唐的事情他一定做得出來。
「不,我很認真。」這話不是認真的,也不完全是開玩笑。他這會兒精關未松,本來是尿不出來的,可飯桌上灌了那麼多酒下肚,又確實有了點尿意。方馥濃低下臉,親了親戰逸非的臉頰,又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你知道許多動物都有領地行為,比如雄獅,就會用射尿的方式來標識自己的屬地。」
「你又不是獅子!」
「如果你承認自己是電線杆子,」手指在對方莖柱靠近陰囊的地方打圈摩挲,方馥濃笑得桃花眼半眯,十足無恥,「那我承認自己是狗也是無妨的。」
跟石化似的愣了好一會兒,這個男人突然醒轉了,狠命地掙動起捆綁自己的領帶,喊起來:「你個王八蛋,你別亂來!你他媽別亂來……」
強烈的舒服感伴隨著更為強烈的恥辱感,毫無新意地又罵了一通,戰逸非大失所措,終於開始討饒了。討饒的方式很簡單,他承認自己的失誤,發誓不會再為撞死一個女人而背上包袱:「我聽你的!讓趙洪磊滾!」他的身體開始僵硬,像凍了起來,就連聲音也被凍得磕磕巴巴,「讓他滾!讓他們都滾!」
「來不及了。」方馥濃又快速衝刺起來,在對方體內猛地縮放了十來下,便射了精。
「別!別這樣!」
與淋漓快感大不相同的是,戰逸非嚇得魂飛魄散。完全分不清對方是射了還是尿了,只覺得小腹忽而一墜,緊接著便是一種難言的快意襲來——
他自己尿在了床上。
極度的羞恥與憤怒幾乎將他揉碎,戰逸非愣愣瞪大眼睛,猶如從半死的狀態中慢慢活轉,旋即便用那雙長似柳葉的鳳眼望著眼前的男人,婆娑悽楚,嫵媚入骨。
方馥濃這會兒醉得神志不清,唯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確定自己一定會走,離開上海,奔赴南非。雖然那只是他人生旅程中的其中一站,可沒理由還未開始就提前終結。
但有一點他也毫不懷疑,如果那日在酒吧他不是去找工作,而是去找樂子,在成百個時尚漂亮的年輕男女中他一樣會一眼看見戰逸非。長著這種眼睛的男人簡直是個禍害,不只招女人,連男人見了也會生出滿心淫穢。他們倆用目光邂逅、調情、彼此試探,然後他就走上去問他要不要與自己上床,如果同意,他們就和風細雨地做,如果不同意,他就強暴他。
反正是一定要做的。
方馥濃以前認識一個女人,他們在最不入流的酒吧電光火石般勾搭上,一夜風流,各自盡興;三個月後他們又在最高階的商務宴會上碰了面,那個女人原來是某個高官的情婦,靠著這層背景在商場上獲得了成就,兩個人與周圍的人談笑風生,擦肩而過時宛若不曾相識。
他喜歡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不麻煩,不拖泥帶水,誰也不會是誰的累贅。
兩條腿又溼又冷,戰逸非轉了轉眼睛,注意到方馥濃的手上戴著自己送的那隻表,卻沒有那串紫黑髮亮的念珠。
「你把我的佛珠丟了?」
「沒有。」
「你把我的佛珠丟了!」
「真的沒有。」方馥濃跟變戲法似的從襯衣袋子裡摸出了一串佛珠,哄小孩兒似的對戰逸非說,「確實想過要扔,沒捨得。」
「你……」眼淚已經不自覺地往流了下來,委屈一瀉而出,管他的男兒有淚不輕彈。
戰逸非哭了。
剛認祖歸宗那會兒天天被馬慧麗惡言辱罵他沒哭過,在一群人面前被戰博打耳刮子的時候也沒掉過一滴淚。
可這會兒是真的哭了。
方馥濃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酒勁散去七八分,清醒過來。
「別哭啊,傻瓜。」依然維持著插入的姿勢,方馥濃捧起戰逸非的臉,親他沾著淚珠的臉頰與鼻子,「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打從你接手的時候,這個公司就已經無藥可救了。商場毫無憐憫可言,也許你拼盡全力,到最後卻發現自己一無所獲。我有一個非常中肯的建議,在更多問題暴露之前,你可以找人把覓雅的資產評估做得漂亮些,然後找到接盤的買家,全身而退。」
淚水還未收幹,戰逸非依然紅著眼睛:「……誰會接盤?」
「多的是。」方馥濃笑笑,「正業集團的少主就是最好的買家。」
「你有沒有試過把一件事一直做到最後?」
方馥濃愣了愣,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你做過很多行,你有眼界,嗅覺也比誰都靈敏,你判斷出哪個行業會賺錢就去做那一行,一看見更能賺錢的行業馬上就轉行,也馬上就能幹得風生水起,可你有沒有想過在一個行業幹到底呢,即使結果可能並不太好?」
方馥濃不以為然:「那是呆子。」
「你是聰明人,這世上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並不太多,至少我就不是。六個月前我每天睡醒的時候上班族正在擠地鐵回家,四個月前我一聽見什麼調研、開發與公共關係就頭疼得想死,兩個月前我忽然害怕你所謂的毫無憐憫的商場,可現在我無比確定這就是我的事業,我的生活,我不會把覓雅盤給任何人,我爛也要爛在這裡!」
戰逸非話說得很急,倒豆子似的一氣兒倒完,然後就看著對方。
男人半軟不硬地留在他的體內,他們就以這麼一個香豔又奇怪的狀態互相凝視。
「好吧。」方馥濃慢慢笑了,搖了搖頭,他重複一遍,「好吧,笨蛋。」然後他就摁著他的後腦,將舌頭伸進他的嘴裡,細細吻他。
夜色很深,窗臺上的落地玻璃變得如同鏡子明亮,跪伏著的戰逸非不經意地抬起頭,正好對視起玻璃上映出的一張男人的臉。
那個人的表情如此迷醉又陌生,他竭力迎合,縱情呻吟;那個人的一隻手正快速撫慰自己,又以腰部帶動下體回撞著身後的男人,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了出去。
戰逸非許久才明白過來,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他碰過不少男人與女人,最動心的一個就是唐厄,可他不記得曾在這些人的臉上看見過這種表情,肉體的歡愉不足以讓一個人變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他想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
他愛上他了。
但他看不見方馥濃的臉。不知那裡照來的光點恰巧擋在了那個位置,以至於他根本無法看見他的表情,看不見這個男人是否也如自己這般沉淪。戰逸非越想越覺得蹊蹺,越想越覺得不安,甚至越想越覺得吃了大虧。
「等等……讓我看見你……」
戰逸非仰面躺平在床上,將腿開啟,他喘著粗氣要求對方再次進來,還要看著他的臉。
作者「薇諾拉」的其他小說
《醉死當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