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憨包天養

戰圓圓說,哥,我不喜歡唐厄了,他……

戰逸非打斷她,我只問你好不好看。

戰圓圓吞吐了半天,最後實話實說,好看。不管在什麼地方看到,電視、雜誌,還是地鐵的站臺廣告,只要看到這張臉,我一定會停下腳步,多看一眼。

戰逸非感到很滿意,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再不喜歡唐厄的人也終究會承認,他的確好看。

順手又點開了桌面上的另一個檔案——荷蘭之行安排得十分緊湊,包括試妝、模特彩排以及什麼時候約見艾伯斯都考慮得周全,戰逸非看這時間表看得仔細,忽然聽見廚房那頭傳來了奇怪聲響,他循著聲音過去檢查,結果發現居然是方馥濃!

「你……你怎麼進來的?」

「我從樓道的視窗爬了出去,沿著落水管和空調架……」撣了撣襯衣上的灰,方馥濃盡力把呼吸調勻,嘴角壞模壞樣地勾起來,「再從廚房的視窗爬了進來……」

「這裡……這裡是十七樓!」戰逸非大驚,這傢伙居然徒手在幾十米的高空攀爬,要知道一不留神便有可能墜樓,摔得肢體不全,腦漿迸裂。

到底不是spiderman,飛簷走壁對他而言並不容易,何況這棟大樓的表面鑲滿彩色玻璃渣,光從樓道視窗爬進自己屋子的這點距離,他的臉頰便擦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不容分說,方馥濃將對方抱上了餐桌。

承諾是自己給的,但戰逸非一時沒法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連狡賴都忘了乾淨,只是問:「……不吃飯嗎?」

方馥濃用拇指擦擦臉上的傷痕,俯身捏住戰逸非的下巴,笑了:「先吃你。」

大理石桌面太涼,太硌,還沒來得及狡賴,已被對方倏忽剝盡。方馥濃將戰逸非的一條腿曲起來,用褪下的內褲將他的手腕與腳踝紮在一起——這樣一來,他的腿就合不上了,再把那懸垂的東西收在他的腹上,兩股間的風光便盡覽無遺。

戰逸非把臉扭向一側,冷哼道:「你果然有惡癖。」

「為什麼這麼說?」

「惡人有惡癖,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其實還好,我對別人都仁善,唯獨就愛對你作惡。」這話至少最後半句是真的。方馥濃拿來原本用來醃牛排的玫瑰鹽,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撮,就撒在了戰逸非的身上。

皮膚奇白,骨肉勻稱,這身體太美,美如玉琢的葉片,方馥濃忍不住就另起心思——他在他兩肋之間撒上一道玫瑰鹽線,權當是葉脈的主脈,途徑肚臍,通往下體,最後隱沒於叢生的恥毛裡。接著又自主脈分出幾支側脈,玫瑰鹽線循著肌肉紋理嵌入。

循著鹽線主脈的軌跡,方馥濃將戰逸非的身體細細舔淨,先由上自下舔入恥毛中,又去舔側脈的紅線,以舌尖搔他的乳頭,搔得戰逸非起了反應,全身打顫,粉紅色的鹽粒就撲簌撲簌往下掉。

然後他們接吻,彼此都是滿嘴的鹹味。

柔情似水是一種「做」法,存心讓對方下不了床又是另一種。最後是怎麼被方馥濃抱進了浴室,又是怎麼被抱上了大床,戰逸非自己都不記得了。

對方的手機莫名其妙關了機,唐厄等得心裡冒火卻怎麼也聯絡不上自己的情人,一氣之下就聯絡了另一個人。

許見歐接到唐厄電話的時候本有些猶豫,他想著要不要與滕雲說一聲。

唐厄說他認識了一個企業家,想出資東方衛視辦一檔訪談類節目,順便就請他推薦一個靠譜的節目主持人。

唐厄還說這事兒別人託他有一陣子了,只是他剛剛傷愈拍戲又忙,一直也沒抽出時間。過幾天他就要出國拍覓雅的廣告,所以趁有時間趕緊幫忙聯絡著。

唐厄最後說他一直對許見歐幫忙解決了上戲學歷一事感激不已,遇見這個機會便二話不說推薦了他。

能從幕後走到臺前,對一個播音主持專業的人而言,比餑餑香,比糖甜。許見歐挺心動,他當初不肯向一個老女人低頭,這回卻不想錯過這個圓夢的機會。

在許見歐眼裡,滕雲這人確實是認死理、一根筋,永遠做不了doublewin的事情,到頭來反而傷人誤己。他一聲不吭地辭了職,再一聲不吭地找工作,結果卻四處碰壁,碰得頭破血流——醫藥公司認定這個清華的博士仍然志在成為醫生,既然留不住,乾脆也別招進門;而地段醫院之類都無法相信這麼個前途似錦的年輕醫生會離開三級甲等,不是覺得自己廟小裝不下大菩薩,便是覺得事情蹊蹺,打電話去科室問了原主任馮威。

其實身為醫生的許媽人脈廣,身為電臺主播的兒子更不差,許見歐幾次想幫滕雲託人通關係,最後都忍住沒有開口。換作平時他也一定會詳細問清楚這檔節目的內容與贊助人的背景,會告訴滕雲與他有商有量,可這會兒他知道這人跟剛粘上的瓷瓶似的碰不起,一碰就能稀里嘩啦碎給你看。

他也知道他們之間橫著壑,豎著山,有些事情一旦潰破可能狼藉一片,可若掩著捂著又會永遠硌著一個心結。

所以,許見歐看了一眼獨自在客廳裡用餐的滕雲,一樣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許見歐來到了坐落於市中心的一家正業廣場,六樓有一個吃正宗北京羊蠍子火鍋的地兒,唐厄就約他在那裡碰面。

這個點兒確實晚了,離正業廣場打烊的時間也不太遠,別的餐館還有些人,唐厄約的地方卻空無一人。

「iamlonelylonelylonely...iamlonelylonelyinmylife...」

古色古香的中式裝修,裡頭地方大,還不是方方正正的四邊形,走路得繞著彎,頗有那麼點廊腰縵回的意韻在。店內音響迴圈播放著一首並不太應景的英國慢搖,可這個地方不止沒有來吃飯的客人,連個應聲伺候的人都沒有。許見歐一面不疾不徐地往裡走,一面隱隱覺得古怪,剛想轉身返回,就聽見一個人喊了他一聲。

「許主播。」唐厄笑盈盈地走近過來,笑盈盈地朝許見歐點頭,那笑容風情萬種,活像古時候鴇兒家的頭牌,他說,「我那朋友喜歡清靜,不喜歡鬧騰。所以先包了場,你別介意。」說著他就往裡頭拽他,帶他去了包間。

許見歐剛想問對方到底何方神聖,門就開了,眼前站著四五個人,就一個人朝著門口坐著,正在大快朵頤。

許見歐沒在正式場合見過嚴欽,但對這張臉絕對不陌生。正業集團的少東家經常出現在社會新聞或者娛樂新聞裡,自然不是因為哀民生之多艱,而是以各種令貧者難堪的理由。

「我喜歡吃猴腦,最好是出生不過三個月的幼猴,生吃,連著腦殼一起,鮮嫩多汁,又脆又香。只不過這猴子是臨時讓人弄的,怕有蟲,還是燙熟了吃放心。」嚴欽拿起一把短柄的藏刀,用刀尖叉了一團類似動物大腦的東西塞進嘴裡,臉上神情心滿意足,舌齒間嚼得也吸溜直響。這柄刀僅在刀鞘處裹著一層灰褐色的鯊魚皮,除此之外竟再無裝飾,不比常見的那些藏刀鑲珠嵌寶,琳琅滿目,但稍一細看,便知道是柄價值連城的好刀。

他喜歡玩刀,不只喜歡,還是個中行家。再漂亮的女人、男人對他而言都是不要錢的倒貼貨,這世上只有兩樣東西能讓他心甘情願掏銀子,跑車,還有,刀。

「老蒲。」嚴欽一個人對著偌大張臺子,偌大個涮鍋吃得起勁,也不抬眼看許見歐,只問站在身後頭的一個人,「你說他好看嗎?」

別人遇見他必得畢恭畢敬喊一聲「蒲少」,但在家底厚得嚇死人的嚴少面前,他也只能自認是「老蒲」了。老蒲就是上次一起和唐厄玩群p的五分之一,回去之後還挺意猶未盡,聽說這次又有得玩,立馬就跟蠅競血、蟻附羶一般撲了過來。打唐厄進門他就忍不住直拿眼睛瞟他,對方倒是有禮有節地報以微笑,彷彿那晚上嘶聲力竭叫著床的另有其人。老蒲不敢明目張膽地覬覦嚴欽的人,於是便用那種能滲進人骨頭裡去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許見歐,怪模怪樣地笑了聲:「不錯,真的不錯……」

「我看也就一般吧。」嚴欽仍然沒抬眼皮,直接用牙開了瓶啤酒,灌下一口說,「這種臉在娛樂圈不稀奇,十個裡頭九個差不多,你要好這口,改明兒我給你弄一打來。」

「起子!開瓶得用起子!當心把你那口幾十萬的皓瓷牙給崩了!」一驚一乍過後,老蒲突然笑了,「當初你把戰逸非撿回去,他不知感恩倒算了,還打掉了你兩顆牙。你就這麼放過他了?」

「我沒少找人揍他,真的。」一板一眼地解釋著,頭不抬,筷子不停,「可那小子厲害著呢,打不過,怎麼辦?」他繼續涮著肥美的肉片兒,吃相不怎麼雅,還一個勁兒地打飽嗝。

「那是你找的人不行。老實說我早看姓戰的不順眼了,看人都不用正眼,說話比誰都猖狂……」頓了頓,老蒲拉開椅子想坐下,補充說,「你要不交給我,我找一些可靠的人,保管一點證據不留下就給你出氣……」

「你他媽敢去招他試試!」嚴欽「啪」地撩下筷子,明明白白地怒了,「要是給我打壞了,信不信我切了你的鳥!」

這人也就是嘴欠,隨便說說,他與嚴大少認識十幾年,戰逸非那一檔子事兒比誰都清楚。

當時嚴欽有一陣子沒露面,一露面就說撿了只貓,挺可人的,晚上抱著睡涼颼颼的,特別舒服,就是好像養不熟。

只當嚴大少突然轉性,廣施博愛人世間,大夥兒不僅都信以為真,甚至紛紛猜測這貓的品種是英國短毛還是蘇格蘭折耳。

後來才發現居然是個男孩子。

又土又擰巴,有錢公子哥會的東西他一概不會。

「聽說……嗝呃……是你給戰逸非推薦了一位公關總監?」吃得胃撐滿了九分,飽嗝連連,這才想起自己帶來的一夥朋友還都站著,嚴大少爺揮手招呼他們坐下,又以目光把唐厄拉到自己身邊。唐厄很順從地坐了過去,軟塌塌地偎著身旁的男人,卻一臉歉疚地望著許見歐。嚴欽也抬起了眼睛,一樣看著立在眼前的許主播,指尖慢慢撥弄著藏刀的刀尖,嘴角冷冷地翹了起來,「許主播不專注於自己的本職工作,幹嘛管別人家的閒事兒?!」

話裡帶著興師問罪的意思,可卻是逮著臉就掄嘴巴,不分青紅皂白,不辨胖瘦美醜。許見歐一時沒把其中的利害關係捋明白,是自己介紹方馥濃去覓雅的不假,可這和正業集團的少東家有什麼關係?

誰都知道嚴欽敢玩、會玩,許見歐意識到處境不妙,還挺從容不迫地笑了笑:「嚴少如果真的想出資贊助一檔訪談節目,我們可以再約個時間詳談,現在時間真是有些晚了,家裡人還等著。我就先告——」

「家裡那個是男人吧?」打斷對方的話,嚴欽忽而咧開嘴,笑了。直到這會兒他才露出一種特別痴迷的表情,說:「我聽小唐說了,許主播是有家室的人。」

「iamlonelylonelylonely...iamlonelylonelyinmylife...」

凌晨兩點,方馥濃被一首英國慢搖的手機鈴聲吵醒,這鈴聲是戰圓圓設的,也是她最喜歡的歌。一次在辦公室裡,戰圓圓閒來無事拿過他的手機來玩,結果大失所望,沒一條資訊,沒一個聯絡人。戰圓圓把手機扔回方馥濃的辦公桌,撇嘴說:「怎麼都沒有一個手機號呢,你都不和自己的女朋友聯絡嗎?」

「沒女朋友。」方馥濃據實回答。

「哎?怎麼會呢?」戰圓圓眼睛瞪得比她名字還圓,一臉不可思議地嚷,「你這麼帥!」

「我不是在等你長大麼。」這小丫頭胡攪蠻纏也不是第一次,方馥濃心裡想著公司的事,隨口應付她。

「可我還沒長大的時候呢,總一個人待著不憋得慌嗎?」戰圓圓一點沒姑娘家的矜持,方馥濃背對著他的老闆桌,微微倚靠,似坐非站,她的視線就這麼直直地落在他的兩條長腿之間,強調一句,「我是說這方面。」

「夏天還能用手將就,冬天就只能找姑娘了。」

「為什麼?」

「冬天手掌太涼,方家老二起不來。」方馥濃說完,就露出白牙倍兒迷人地笑了。嘴裡說的是淫話,眼神卻出奇坦白、清澈與狡猾,戰圓圓搜腸刮肚一晌,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些恰如其分的詞彙,所有的詞彙都難以細述這個男人的風情萬種。

「你以後別找別的姑娘了,找我啊。我也是女的,我哥不識貨,可我識啊……」

方馥濃嫌她煩了,笑著趕她出去工作:「滾蛋!我過幾天就去荷蘭了,有你偷懶的時間。」

方馥濃睡覺一向很淺,也睡得很少。他認為睡覺是浪費時間,沒時間概念的人才愛把時間都留在床上。當然他不是那種自施宮刑的禁慾主義者,該享樂的時候還得享樂,可享樂也不一定非得在床上。貴金屬投資公司那兩個合夥人就曾眼睜睜地看見一個美女從方馥濃的老闆桌底下鑽出來,而方馥濃不慌不忙地又把那個迷人的小腦袋摁回去,說,麻煩再含一會兒,我會還沒開完呢……你們剛才……唔嗯……講到哪裡?

這一幕令人瞠目結舌,也莫名令人自慚形穢。或許正是那倆傢伙最終彼此策反的原因之一。

浴室緊接著餐桌,方馥濃把戰逸非抱上了床,自己則赤身裸體,只圍著一件半腰圍裙給他做飯。他嫌牛排醃製久了,也嫌那玩意兒吃起來麻煩,最後選擇做了培根蔬菜奶汁焗飯。

戰逸非下不了床,挪了幾下,便扒著床沿向廚房的方向張望。方馥濃做飯的身影若隱若現,他能看見他的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清晰分明,壯且勻稱。

方馥濃把一盤金黃誘人的焗飯端給了戰逸非,斜倚著臥室裡的傢俱,看他狼吞虎嚥,吃得一粒不剩,還用勺子刮盤子。

吃得心滿意足,床上的男人坐起來,用手指擦掉嘴角旁沾著的奶汁,又送進嘴裡細細吮著:「還要。」

方馥濃走上前,眼角隱隱含著不懷好意的笑:「還要什麼?」

飽暖思淫慾,戰逸非一把扯掉那件半腰圍裙,手指攥緊那根東西,仰起臉求歡:「要這個。」

倆人變著法兒地溫存完以後,便抱在一起睡了過去,直到被手機鈴聲吵醒前。一絲不掛的戰逸非抱著同樣一絲不掛的方馥濃,像抱著一截用以求生的浮木。他載沉載浮,輕輕顫抖,無意識地皺著眉,撅著嘴。誰能想這麼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睡顏竟然這麼可愛,像新出籠屜的包子,還是最招人的肉餡兒。

凌晨兩點,方馥濃爬起身來接起了電話,戰逸非也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是誰……」腰痠疼得根本動彈不了,他勉強攀住對方的肩膀坐起來,一邊猶似夢中地啃吻他的肩膀,一邊低聲地罵,「吵死了……揍他!」

從肩膀啃到脖子,又把對方稍稍扳過來,啃他優美的喉結和漂亮的下巴頦兒。

「阿姨?唔……什麼事……」半夢半醒的戰逸非比醒著的時候主動熱情得多,方馥濃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摸著那涼颼颼的頸與背,親吻著他的親吻。像吸吮亦像咀嚼,兩個人大口大口吞咬著對方的嘴唇與齒齦,親得黏黏糊糊,嘖嘖有聲。

「什麼?」

醫院方面聯絡了許媽,告訴她,他兒子被人打傷了,已經命在垂危。許媽剛巧離開上海,急得馬上去聯絡滕雲,可滕雲遲遲沒接電話,不得已,她想到了不久前剛剛見過的方馥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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