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後一支菸

「那這人是……」

男人注視著墓碑上的女人,手指輕輕捻動著腕上的佛珠。

無需對方回答,碑面上紅字刻著一個名字:趙洪磊。

「戰總?你也來了……」

這個曹操來得比說得還快。遠遠地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方馥濃轉過臉,看見趙洪磊正帶著一個小女孩朝自己走來。

趙洪磊結婚晚,自己人近中年,女兒才六七歲。圓臉圓眼,長得與照片上的女人頗為相像。女孩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手上拿著一支明黃色的菊花甩著玩兒,她這個年紀實在很難把祭掃母親當作一件多麼莊重的事兒。

雖然早就有所懷疑,方馥濃還是在這一刻明白過來,為什麼戰逸非對趙洪磊一直無條件地縱容。想一想,確實也沒什麼比讓一個七歲的孩子失去母親更罪業深重的了。

戰逸非來到這對父女身前,抬眼看了看父親,然後又屈下身體,單膝跪在了女孩身前。他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儘可能地溫柔說了聲,嗨。

趙洪磊以幾乎不以為人察覺的動作推了女兒一把,那女孩便突然咧開缺了牙的嘴,一邊大叫,一邊把手上那支折斷的菊花砸向戰逸非的臉:「壞人!你是壞人!」

「不許這麼說話!」趙洪磊拍了一下女兒的後腦勺,力道不輕,旋即又俯下臉來向自己老闆道歉,「戰總,對不起……小孩子不會說話……」

「我要媽媽……」被父親打了一下小腦袋的女孩當即大哭,哭得小鼻子一抽一抽,「還我媽媽……」

花朵砸在眼睛上,戰逸非視線向下,垂下了睫毛。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走了。

公關先生沒急著追上自己的老闆,反倒折了一枝品相完美的百合,屈膝跪在了小女孩身前:「這朵花是不是比你手上的漂亮?」

女孩眨了眨眼睛對比起眼前的兩朵花,覺得確實這大哥哥手上的更好看些,便伸手去要。方馥濃溫柔笑著遞給了她,又問:「昨天晚上,你爸爸明明讓你多打那個哥哥幾下,你怎麼不聽話,不打了?」

「爸爸沒說,爸爸說的我都做到了……」女兒邀功似的朝父親仰起臉,然後她身前的男人也站了起來,拍拍她的肩膀又指向不遠的地方,那裡有更好玩的。

一戶也來祭掃的人家帶來了一棟紙糊的別墅,花花綠綠,半人多高,小丫頭馬上就跟聞見花香的蝴蝶一般飛走了。

小丫頭還未跑遠,方馥濃就一把揪過趙洪磊的領子。

「這麼大點的孩子記性沒那麼好,你這出苦肉計演得沒意思。」喉管被勒得嚓嚓生響,一雙冰冷深長的眼睛逼在眼前,趙洪磊嚇得當即血壓躥升,方馥濃反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他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

「我問個問題。」方馥濃覺得自己得說句話,因為再不說話,他會以為身旁坐著的是塊石頭。

眼睛望著前方,戰逸非乾脆回答:「是的。」

方馥濃笑了:「我還沒問呢。」

「你一定是要問,對趙洪磊做的那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不是因為我撞死了他的老婆。」停了停,戰逸非聳聳肩膀,滿不在乎地回答,「是啊,撞死了,腦漿濺了一地,半截身體被碾成了泥。」又停了停,補上一句,「他要撈錢就撈唄,老子有的是錢,撞死一個兩個的,還賠得起。」

「我不是問這個,這麼點事有什麼值得問的?《大乘義章》裡寫著‘滅諸煩惱故,滅生死故,名之為滅。’就是說,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就能從一切煩惱繫縛中得到解脫。」握著方向盤,方馥濃朝戰逸非瞥去一眼,搖頭,微笑,「這世上每天都有幾千人死於車禍,撞死一個,超度一個,簡直功德無量,阿彌陀佛。」

「你這是草菅人命,強詞奪理。」

剛才誰在那裡擺譜充愣,這會兒倒義正言辭了?方馥濃暗自好笑,臉上卻依然一本正經:「就算不從佛教角度理解這事,趙洪磊也該謝你。」

戰逸非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方馥濃不回答,反倒問:「我剛才是想問你,想不想去聽戲?」

車頭一百八十度調轉,兩個男人去了一家民間的、以京劇表演為主的茶座式劇場。戰逸非喜歡京戲,卻沒進過戲院,這一踏進劇場大門,從趙洪磊那裡得來的不痛快就全跑沒了,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喜歡,看什麼都通透敞亮。

劇場佔地面積不小,演出廳設在一棟頗帶古韻的樓閣裡,屋頂覆著黃中透紫的釉面瓦件,脊飾用的也是一色兒的琉璃,殿脊上還置著模樣兇悍的吻獸,乍一看讓人以為自己身處古色古香的北京,而非摩登時尚的上海。匾額飾著鳳穿牡丹的花樣,紅底鎦金四個大字:祥雲劇場。

戰逸非覺得名字有些耳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往裡頭走進些,發現這個地方春來得早,花開得鬧了,只有一條掩映在花叢中的石子路,曲曲折折通向正廳。石子路旁豎立著一塊塊裝飾古樸的牌子,上頭介紹著中國京劇簡史與一些京劇名家的生平。戰逸非擰著眉頭,一字不落地仔細看過,一條蜿蜒長路走到了頭,竟還毫無知覺。聳著大紅門柱的門廳就在眼前,他夢怔似地抬頭望著,忽而搖了搖頭,轉身又將那條石子路再走一遍。

戰逸非正看得興起,一個白衣長褲的年輕人陪同朋友走出了正廳,抬眼看見方馥濃,立即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

「方總。」

來到戰逸非身前,他遞出名片,打算自我介紹。

也不伸手去接,戰逸非鳳眼一睨,輕哼一聲,一副目中無人的欠扁樣子。似乎是嫌對方擾了自己的雅興。

年輕人悻悻把手縮了回來,方馥濃笑著打圓場,當起了他倆的介紹人:「這是小宋,算是這個祥雲劇場的負責人。」

這個年輕人模樣溫潤秀氣,與方馥濃看似交情不錯,戰逸非面無表情,語氣竟莫名捻著酸:「廣結四方朋友,方老闆認識的人還真不少。」

「陰差陽錯。」方馥濃笑看著對方,「這小子來向我拉贊助,被我潑了一身茶水轟了出去。」

「當時方總問我,我憑什麼來向他要贊助,我剛回答是為了弘揚國粹藝術,他一抬手就將桌上的茶水潑了過來——」小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動了動自己的手腕,「那茶水很燙的,我手上都起泡了。」

「我的態度很明確,我不讚助,我只投資。」不認為自己的粗魯舉止有何不妥,方馥濃神態從容,注視著年輕人的眼睛,「我要回報,多少沒關係,但一定得有,如果沒有,就別他媽跑來浪費我的時間。」

「你這人簡直嗜錢如命。」戰逸非依然寡著一張臉,不客氣地看著自己的公關先生,「動不動就談錢談回報,太俗氣了。」

小宋走在斜前方,將兩個男人往演出廳裡帶,聽見方馥濃不以為然的笑聲:「戰老闆財大氣粗,當然不俗氣,可我們只是小老百姓,總得奮力活下去。」

這地方小宋從自己的爺爺那裡繼承下來,初衷是讓那些上了年紀的票友有地方聽戲,可賣戲票的微薄收益不足以支撐這麼大個劇場,漸漸就捉襟見肘,入不敷出了。不想祖輩的夢想斷在自己手裡,這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苦思冥想良久,終於想了個法子——沒有演出的時候就把祥雲劇場租給附近的公司開年會或者搞活動,順便在劇場門口給那些公司噴繪廣告或者張貼海報來做宣傳,以此來拉贊助。

方馥濃的公司就在附近。可他認為在一群老頭眼前做廣告根本沒意思。

想了想,戰逸非又問:「所以呢?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了?」

「不誇張地說,我當時給了方總至少十個投資回報的方案,方總只給了我一個——」小宋突然紅了臉,不說下去了。

「‘你讓我操,我就給錢。’」方馥濃替對方說了下去,其實他倒不是真想上這小子,他嫌他煩,嫌他那些創意一錢不值,想讓他知難而退,「但別高興得太早,你值不了那麼多。」

「後來我給了方總第十一個方案,他給了我六十萬和一個方向。」小宋領著他們走進了觀眾廳,牆壁上掛著巨大的臉譜,對著大門的展示櫃裡還有一隻水晶獎盃。

戰逸非這才想起來,難怪「祥雲劇場」這名字那麼熟悉,幾個月前他去看過上海藝術設計展,一組以京劇臉譜為創意的家電設計最為引人注目,還拿了個大獎。參展方就是與設計公司八竿子打不著的「祥雲劇場」。

一口一個「方總」喊得客氣,小宋繼續說下去:「在方總的提示下,祥雲劇場每半個月都會搞一個與文人雅士相襯的主題活動,比如古玩鑑賞、名茶博覽、戲裝攝影等等,既展示也出售。除此之外,方總還讓我以國粹藝術為主題開展設計,參加展會賣創意,總能遇上慧眼識珠的企業。」

方馥濃微笑著說:「正業集團前陣子出了財務報表,說賣電影票都是微利,賣爆米花倒能賺得盆滿缽滿。不過戲曲不比娛樂業,搞三產也掙不了太多,也就你那京劇臉譜的創意賣給了一家韓國家電巨頭,大概賺了一些?」

說來也奇怪,中國人不在乎的國粹藝術,韓國人倒是趨之若鶩。這一系列的家電設計賣出了七位數的天價,整個劇場都又驚又喜,小宋當即抽出一部分,算是給方馥濃的紅利。這點錢方老闆哪裡看得上眼,當場大方地表示,就算我追加投資,你留著自己花吧。

這一潭死水到底是活了。牆內開花牆外香,待祥雲劇場名聲大噪,來聽戲的票友也多了,不僅僅侷限於老年人。更有幾次與國內頂尖的京劇團合作,還上了央視。

邊走邊聊,穿過前場,小宋又將兩個男人帶去了後臺的化妝室。化妝室有些亂,因為過一會兒就有演出,演員們正忙著扮裝。道具、戲服到處亂丟,也沒人在意,道具桌子上罩著大紅綢緞,上頭散著一些青衣旦角的「頭面」,扔著兩件繡花女披,一件月牙紅繡著金絲牡丹,一件素色帶著褶子花邊。

方馥濃自己揭了外套,將那件月牙紅的女披罩在了身上,動作利索地繫上了繡帶。他朝戰逸非回過眼眸,分明是個身高腿長的英俊男人,可這般眼波流轉、婉然一笑的樣子,不只一點不怪異,還往死裡招人。

眉目、臉龐有幾分像荀小樓,但又不太一樣。

戰逸非不由一怔,小宋只當他是嚇著了,便笑著說:「方總閒的時候也會登臺,戰總真該來看看,那模樣身段豔而不俗,無一不美,絲毫不輸當今的梨園巨擘。」

一個看來至少六旬的老人正在往臉上扮裝,油彩嵌進額頭、眼角的褶子裡,一時間竟比妙齡少年更容光煥發。戰逸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老人一晌,突然說:「我也要畫。」

方馥濃也看他,問:「你要怎麼個畫法?」

「不要‘俊扮’,畫個大花臉,武丑的碎臉或者那種暗眼窩、尖眉子的太監臉,都行。」戰逸非顯得興致勃勃,二話不說就坐在鏡子前頭,手指點著化妝臺,催促著對方快來捯飭自己的臉。

方馥濃屬於那種無論幹什麼,即使玩票也能唬住內行的人,拗不過這小子的瘋勁兒,便將他的身體扳得背對鏡子,真的替他拍起了底色,抹起了胭脂。

化妝室裡的演員漸漸走了,方馥濃揮手攆走了小宋,這地方就只剩下了他們倆。

方馥濃託著戰逸非的下巴,將那鮮豔極了的荷花色的胭脂抹在眼窩與鼻樑兩側,又輕輕推開,過渡至兩頰。他神情專注,動作溫柔,手指反覆摸著他的臉頰。

一雙亮得星子似的眼睛盯著他,直勾勾的。似曾相識之感再次攏了過來。

「閉上。」

戰逸非聽話地閉上眼睛。

方馥濃停下動作,把臉低下去,嘴唇貼向對方的耳邊。

他說,我想幹你。

戰逸非聽見這話頓時火了,一把將身前的男人推開,轉頭去看鏡子。

然後他就更火了。他期許中的「大花臉」沒出現,方馥濃給他畫了個「旦」行角色的粉妝。

「媽的!」戰逸非抬起袖子就抹臉。

「別抹了,再抹成花貓了。」方馥濃看他這樣更覺好笑,便故意把話往下流裡說,「我穿著花旦的戲服,你扮著花旦的妝,你讓我杵進去,與我‘合’起來,咱們才算完整。」

戰逸非愣了愣,突然從椅子上拔起身體,一拳朝對方揮了過去。

方馥濃反應敏捷,避開了。

火還沒熄,戰逸非又撲上去,如果手邊摸得著啤酒瓶,他會直接砸開方馥濃的腦袋——他尤其聽不得這樣直接無賴的話,以前嚴欽半真半假地說過幾次,每一次最後都演變成了流血事件。

但拳頭剛剛揮在對方臉前,他就想起來,這傢伙是練過的。當初在酒吧裡遇見嚴欽派來的混混挑釁,自己親眼見過他那專業的「身手」,還為此感到挺驚豔。

比起專門受過訓練的方馥濃,戰逸非活脫脫就是個「野路子」,所幸他下手極黑,真惹火了能和你搏命,到底沒在拳腳上吃虧。

結結實實扛了幾下後,方馥濃也惱了,提醒自己不能再吊兒郎當,便也動了真格。假意側身避讓,趁著戰逸非揮拳的空當,捉住了他的手腕,迅速反剪到他的身後。連著身體一併往下傾軋用力,不費吹灰之力就收服了這個小子,他將他臉朝下,反身壓在了桌子上。

「你打架怎麼那麼菜。」嘴上開著玩笑,手也不安分,方馥濃隔著褲子摸這小子的臀縫,忽然手指移到前頭,將他褲釦解開,一把扯下。

瘦歸瘦,但翹得高,兩瓣屁股雪似的白,迷人得夠嗆。

後頭明顯感到一陣發涼,戰逸非意識到屁股暴露在了對方眼前,還來不及把氣喘勻便惡狠狠地嚷起來:「方馥濃,你這王八蛋!你他媽敢碰我,我——」

「開除我嗎?」方馥濃伸出舌頭,舔了舔被對方打破了的嘴角,笑出一聲,「牡丹花下死,值了。」

掙了一下沒掙脫,硬的不行來軟的,戰逸非的聲音都有些啞了:「別……別弄我……」

方馥濃當然不會聽他的,手指摸進兩峰之間的穀道,在那點軟肉上輕輕打磨。手指上還沾著幾種紅色混合的胭脂,正紅,桃紅,荷花色,指尖滑過的地方便留下一道妖冶紅痕,雪白臀丘被雜亂的豔色襯得格外誘人,方馥濃不再動了,只盯著看。

「你在幹什麼?!」對方停下動作反倒讓他更緊張,戰逸非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臀峰間的圓心也不由自主地翕動起來。

「你別動……我就看看……」

「你是變態嗎?!」戰逸非死命掙扎,低吼出聲,「放開我!放開!」

一個要起身,一個非不讓,兩個男人一步不肯退讓,累得氣喘吁吁。光壓著這小子就不容易了,更別提挺進去幹他,方馥濃正打算放棄的時候,小宋突然推門進來,還帶著一個男人。

他們倆在地方正好是門口人的視線死角,齊胸高的鏡子擋著,小宋看不見被壓在化妝臺上的戰逸非,只能看見穿著戲服的方馥濃,一邊吃力地喘著氣,一邊擺出慣常的迷人微笑。

「方總,這是我特意請來的王老師,下一場我們的《鳳還巢》就由他來伴奏。」小宋停了一下,問,「你的臉怎麼了?欸?戰總呢?」

「他對我給他扮的花臉不滿意,揍我一拳就去了廁所。」方馥濃信口胡說,又發現身下的男人不動了,該是恥於被人發現自己光著屁股,不得不暫時放棄了抵抗。

戰逸非張著嘴,無聲地大口喘氣,突然感到後庭被頂了開——

「哦,王瑞慶老師嗎?」不顧屋子裡還有兩個外人在場,方馥濃隨意沾了些畫臉譜用的底油,便將手指探進那條炙熱甬道,一寸寸地深入與擴張。方馥濃平靜地注視著小宋帶來的這位京胡名家,露出微笑,「久仰您的大名。」

這樣一來戰逸非更不敢發出聲響,只得在心裡大罵:你個王八蛋,我一定宰了你!

小宋不過是帶人過來與方馥濃認識一下,碰面後就打算走了,沒想到對方卻開口挽留道:

「王老師,介意咱們現在就彩排一下嗎?」

緊張的肌肉忽地一鬆,緊接著又被更飽滿粗硬的東西侵入了——潤滑不夠,戰逸非疼得立即紅了眼睛,這傢伙居然一聲不響就進來了!

自己的玩意兒被勒得生疼,方馥濃額頭滑下汗珠,臉上卻笑意不減:「小宋,咱們就來一段《鳳還巢》,你先代個程母吧。」

京胡聲起,方馥濃一邊喂送更深,一邊開口唱來:「本應當隨母親鎬京避難……」

這段戲荀小樓也唱過,雖說方馥濃比不了那位配音的京劇演員,可他的音色脆亮,唱腔甘醇,乍聽來竟也可亂真於名家。

被壓著的男人心神無故一晃,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任由對方挺了進來。

小宋代了一句程母的戲詞,方馥濃扶住戰逸非的胯部,盡力保持著上身不動,小幅度抽插起來。

「女兒家胡亂走甚是羞慚……」

這段戲也就幾分鐘,待唱畢,方馥濃輕喘著笑了笑:「王老師果然名不虛傳,相信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他瞥眼看向小宋,一句話就將對方打發了走,「你再帶王老師去劇場參觀一下吧……還有,帶上門。」

等化妝室裡又只剩下兩個人,方馥濃才低頭去看戰逸非——對方伏身不動,一聲不吭。如果不是他的兩手緊緊攢成拳頭,整個人都在顫抖,方馥濃一準要以為,這小子氣急攻心已經死了。

「怎麼了?我退出來?」

半晌,戰逸非才悶悶地發出一聲:「……不要。」

他稍稍抬起身體,也抬起臉。鏡子裡映出一雙流著淚的眼睛,眼妝已經花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鏡子裡撞了下,方馥濃貼上前去抱住戰逸非,手指在他眼睛上輕拭兩下,笑了:「小花貓……」

「既然到了這個份上,那就做完……」戰逸非抬起一條手臂,勾住方馥濃的脖子,罵了一句,「你他媽有本事就讓我射出來!」

方馥濃低頭咬上戰逸非的頸窩,以腰部送力狠狠幹他,又騰出一手去握他的玩意兒,循著抽插的節奏來回套弄。

疼,還是疼,可也舒服,舒服得要化了。所有不對的好像都對了,戰逸非前後擺動,以下體回撞著方馥濃,情到深處還扭過腰,與他接吻。牙齒磕著嘴唇,吻得一嘴的血腥味,他爽得喊了一聲,喊聲吞沒在又一個的熱吻裡,毫無徵兆地射了。射了對方一手。

戰逸非兩手撐著化妝臺,哼著,叫著,然後身體再難支撐住,整個人像一灘泥般滑了下去。

完全釋放以後,方馥濃把重量卸在對方背上,兩個人全都溼溼黏黏,狼藉一片。

「也就……也就這樣了……」戰逸非轉過臉,他明明已經舒服得腿軟,還嘴硬地說,「下次讓我幹你,你才會知道什麼叫舒服……」

「別下次了,我看不如就今天。」方馥濃把這個男人抱進懷裡,一邊摸他的腰和屁股,一邊柔聲細語地哄他,「今晚上去我家,怎麼樣?」

戰逸非真的跟著方馥濃回了家,但卻沒幹回來。

方馥濃嘴上同意一定也讓對方上一次自己,結果當然是言而無信。

兩個人在浴室裡抱作一塊兒,互啃互親,還互相塗抹沐浴液。不洗自己,倒幫著對方清洗身體,藉機摸遍對方全身,邊邊角角也不放過。戰逸非的恥毛雖密,但顏色清淡,被水淋溼了就顯得尤其可愛,方馥濃用手指纏著它玩兒,沒想到對方突然向他出手襲擊。

這傢伙手上沾滿了沐浴液,一下抹進了他的眼睛裡,辣得他趕緊用花灑沖洗。

一朝雪恥,戰逸非得意地前仰後合,還沒笑夠便被對方撥轉過去,抵在淋浴間的玻璃門上。

下午才親熱過,這身體挺好親近,抬起戰逸非一條腿,方馥濃以沐浴液作為潤滑,只用指頭送幾下,便輕鬆挺入。

戰逸非只「哼」了那麼一聲,待完全嚥下對方器具,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了。

插搗數十下,水花四濺,玻璃門被撞得砰砰響,兩個人都覺得不夠盡興,本該是攀上巔峰的快感,倒因為姿勢太累而打了折。

「去床上吧……」

決定轉移陣地。抬手關掉籠頭,一個渾身掛滿水珠的男人橫抱著另一個,光腳走出浴室。

戰逸非被人抱著,嘴到不得閒:「我為覓雅想到一個廣告創意,畫著大花臉的京劇演員用覓雅的卸妝油輕輕擦拭就卸了妝……露出一張無比干淨的臉,是不是很有創意?」

「boring.」

還沒回到床上,又倒在沙發上啃咬起來。這會兒他倆血脈發熱,都動情到了不得,在哪兒倒下就能在哪兒親熱。戰逸非躬伏在沙發上,方馥濃跟騎馬一樣騎他,整個人壓在他的背上,腹部緊接他的尾骨,一雙手臂繞過他的身體,摸他胸脯,掐他乳頭。

方馥濃感到自己快到了臨界點,便把擦得滾燙的玩意兒拔出來,涼一涼。戰逸非這邊已經繳械了,軟塌塌地趴著,身體像從熱湯裡撈出來,肉色粉嫩,汁多味美,囫圇吞棗似的吃法簡直暴殄天物,這夜還長。

踢踢踏踏踩著地板,然後進入臥室。

戰逸非分腿躺著,方馥濃扶器跪著。他倆除了各自掛著的一身水珠,一絲不剩,沒了浴室裡的水氣,彼此的身體也就看得尤為真切。戰逸非賣力擼著自己,一心想跟對方比比誰襠下的玩意兒大,發現比不了的時候就有些悻悻。這個男人器具雄偉,恥毛蓬勃,他能清楚看見那圓潤頂端上的小孔,孔口溼漉漉地泛著光。

這玩意在自己體內,一會兒細綿地雕琢,一會兒狂暴地突刺,舒服死人。

方馥濃把那兩條長腿撇得開些,壓下身體,正面進入的時候,戰逸非的臉清清楚楚地紅了。

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雖然我喜歡薄荷糖,但偶爾嘗一嘗牛奶糖,也不錯。

這樣自欺欺人地想著,斷斷續續一直瘋到凌晨,他們接著吻,保持著插入的姿勢,慢慢睡著了。

才睡了三個多小時,戰逸非就醒了過來,被子柔軟,身子很空。方馥濃居然在這個時候起來了,他正坐在筆記本前,完善那份早上給自己老闆看的計劃書。

白襯衣敞開著,釦子一粒不扣,下頭只穿著一條內褲,還真是騷包至極的粉紅色。

他望著他,望著他在臺燈下格外稜角清晰的眉眼,這個男人的側臉和唐厄很像,正臉更像,但他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一類人。

「再睡會兒吧,時間還早。」方馥濃掉頭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我修改完早上那份計劃,再和夏偉銘確認一下阿姆斯特丹之行。他這兩天在美國。」

戰逸非下了床,光裸著身體走向對方,捏住方馥濃的下巴抬起他的臉就親。

兩個男人纏纏綿綿地親了良久,被放開的那個忽然笑了:「還想要?」

「不是,只是謝謝你。」戰逸非重新回到床上,像個嬰兒裹入襁褓一樣鑽進被子。他說,「可惜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咱們就算,相見恨晚吧……」

方馥濃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和自己老闆打一炮而已,不值得大驚小怪。

「哦,對了,出於感謝你的認真工作,我打算告訴你件事情……」戰逸非闔起眼睛,露出一個特別滿足的笑容,「我本名不叫戰逸非,我姓齊,整齊的齊,我叫齊非……」

作者「薇諾拉」的其他小說

醉死當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