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似花火

屹立市中心的雙子樓共四十二層,東樓的三十九到四十二層全歸覓雅,只要低頭就能飽覽整個人民廣場。方馥濃九點差兩分的時候踏進高區的電梯,還算寬敞的空間裡已經有了兩個人。

一個一臉福相的矮個子男人說:「老闆說十點全體部門主管都要開會,估計又有什麼新想法了。」

「表面上當他是老闆,誰真把他當回事兒啊。」另一個男人介面,「他能有什麼想法?剛從牢裡出來沒多久,花錢買個洋文憑就以為能頂他哥的班了?在我看來也就是蠢貨一個。這公司根本輪不到他說了算,老戰早跟我說了,遲早要他哪兒來的滾哪兒去。你們也不用賣力工作,糊弄糊弄就得了。」

「怎麼糊弄?」

「他要問你們業績,就兩個字:沒有。回頭再給他找幾個小明星、小模特玩玩就行了,反正花的是公司的錢。」

「還是老趙你有能耐。」

「當然,逗小孩也是要靠本事的。」

兩個男人一唱一搭,那個被叫作「老趙」的男人戴著眼鏡,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長得挺斯文,可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中聽。意識到電梯裡還有別人,兩個男人謹慎地閉了嘴,他們沒料到多出來的那個人居然和自己目的地相同,在四十九層時走出了電梯。

和所有的大公司一樣,覓雅的角角落落裡都裝著探頭,電梯裡有,電梯門一開,迎面又有。方馥濃沒見到戰逸非,倒碰上了凱文和還沒開學的戰圓圓。

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灰色的襯衣與一身粉色的西裝套裝,頭一天上班的公關先生從頭到腳都騷包得可以。凱文活像見了鬼似的盯著方馥濃,足足五分鐘後,他一驚一乍地喊了起來:「你穿成這樣就來上班了?!你沒打聽過覓雅的dresscode嗎?」

「這樣不是很gay麼。」深邃的眼睛微眯了眯,完全不解對方的大驚小怪。細心如他當然不會不打聽這些就貿然走進公司,方馥濃記得自己問過許見歐,而對方明確表示,作為領銜時尚圈的兩大主力服裝與化妝品公司,擔任它們的pr當然不能在衣著上墨守成規,何況,那天戰逸非不也直言希望自己能夠喜歡男人麼。

「你自己看看周圍。」凱文像是受了嚇般地吐了吐舌頭,「你發現了什麼?」

方馥濃望向四周,一個個覓雅公司的帥哥美女從眼前走過,每個人都朝他投來了異樣的眼神。

這些人會面露異色也不奇怪,因為這兒的每一個人都穿得非黑即白,男士的西裝、襯衣與領帶,女士的職業上裝與過膝包裙,顯得莊重又刻板,方馥濃明白自己又被許見歐耍了,嘴上倒還輕鬆地說:「我發現戰逸非招人只看臉。」

「不是臉,是衣服!你要不趕緊回去換一身吧,你這樣戰逸非他非讓你脫光了上班不可!」

「閉嘴。」方馥濃一抬手就捂住了凱文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轉臉又衝他妖嬈一笑,「不換,誰穿這樣有我帥啊。」

「不用換!你穿這樣簡直比我哥還帥了!」戰圓圓上前就勾住了方馥濃的手臂,歪著腦袋抵住他的肩膀,「我們上樓去找他吧。」

一個身穿白色職業套裝的高挑御姐走過來與他們同等電梯,杏眼尖臉,胸大腿長,長得很有點像臺灣的那個九頭身美女。她轉頭衝戰圓圓敷衍地笑了笑,又轉了回頭,只讓一張妝容冷豔的側臉對著他們。戰圓圓馬上勾緊了方馥濃的胳膊,使勁踮腳湊向他的耳邊,小聲說:「這個女的是市場部的總監chris肖,我不喜歡她,她很拽的。因為她是我爸從寶潔挖來的,她經常公然頂撞我哥,在她的帶動下,整個市場部都不把我哥放在眼裡。」

電梯到了,剛才那個姓趙的男人似乎有什麼事又要下樓,出門太急險些撞上那白衣美女。他對她露出歉意一笑,又說:「你昨晚上加班挺晚的。」

「是啊,你也挺晚的。」點了點頭,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糾纏了幾秒,美女紅唇輕啟,不那麼敷衍地笑了,「你的領帶挺好看的。」

姓趙的男人看見被戰圓圓挽著的方馥濃似是一驚,隨即馬上堆起一臉親切笑容,向戰圓圓打招呼:「圓圓,這可怎麼辦好,每次見你都比上次更漂亮了!」

「是呀,我每次照鏡子的時候也總嚇一跳——這姑娘誰呀?怎麼能長那麼好看呢!」不怎麼漂亮的女孩笑嘻嘻地點了點頭,轉身又和方馥濃咬耳朵,「他叫趙洪磊,覓雅的銷售總監,他對我和我哥都可好了,懂得可多了,人也特別有氣質。」

方馥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用目光指了指剛才與趙洪磊同在電梯裡的矮個子男人:「他呢?」

「他是質檢部經理alex黃,他人也挺有意思的,可逗比了。」

電梯來了,方馥濃與戰圓圓走進去,一起等電梯的白衣美女沒跟著上來,估計要等下一趟。

總裁辦公室裝修得頗有格調,基礎色調是奶白與墨藍,燈飾、擺設和盆景都點綴了金色,就連地磚上都嵌著鳶尾的花飾。戰逸非坐在辦公桌後,眯著眼睛,打量著與整體氛圍格格不入的方馥濃。黑西裝,黑襯衣,沒有用髮膠豎起的黑髮搭在額前,那夜醉酒的酡紅已經無影無蹤,一張臉顯得格外白皙冷峻。

戰逸非盯著一身粉紅的男人看了半晌,終於開了口:「穿成這樣算你曠工。」

方馥濃不慌不忙,眉眼一彎:「這不行,上班第一天就曠工,違背了我的職業操守。」

「這是原來的總經理定下的公司制度,每個覓雅的員工都必須遵守。如果你不想被曠工,就馬上換掉這身。」

「男模身材,」方馥濃聳了聳肩,「沒得借,也沒得換。」

「不能換就脫。」

「連內褲都是粉紅色。」

看見這傢伙這麼恬不知恥,一直冷著臉的戰總反倒笑了。肘彎擱在桌面上,他傾身向前,以筆直注視逼迫對方:「那就脫光。」

對方臉上的表情完全揣度不出真假,方馥濃微微皺起眉頭,他沒想到戰逸非真會這麼要求。

「前天晚上我摸過了。」戰逸非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似笑非笑地讚揚說,「一定比你現在這樣好看得多。」

方馥濃毫不扭捏,當真扯掉領帶,脫去西裝——戰逸非饒有興味地打算欣賞,突然又出聲打斷了他:「等等!」他掉頭對房間裡唯一的那個女孩說,「圓圓,你出去。」

「哦。」拖著長長尾音答應了一聲,戰圓圓慢吞吞地往門外挪動腳步,分明一臉的不情不願。

「不用出去。」方馥濃一邊神態曖昧地走向戰圓圓,一邊不緊不慢地解著自己的襯衣釦子,「圓圓已經成年了。她應該學會欣賞男性的身體,尤其是身材那麼好的。」

襯衣釦子扯開幾顆,勻稱健美的胸肌露了出來,戰圓圓笑得花枝亂顫,裝模作樣地抬手去遮眼睛。

「好了!夠了!」戰逸非沉下臉,「先開會。」

擺明會議之初即要介紹新入職同事,但因為對方馥濃的衣著不滿意,戰逸非有意晾著他。他讓每個部門挨個彙報新一季度的工作計劃,卻唯獨不允許自己新聘入的公關總監發表意見。

方馥濃坐在長桌一邊,幾次百無聊賴地想要出聲,都被戰逸非一個冷冽的眼神給打斷了:「閉嘴。」

剛才一同等電梯的白衣美女在參加會議的每一個覓雅高管面前都放下了一份企劃案。由上海戲劇學院挑頭的面向全國的微電影大賽,覓雅公司計劃全程冠名贊助。而微電影大賽的形象大使就是覓雅一直在接觸的男藝人,唐厄。

把遞來眼前的企劃案粗略看了一遍,面對唐厄這張愈發精緻俊美的臉,方馥濃莫名地感到事情有些蹊蹺,但又說不上來蹊蹺在哪裡。

chris抬手撩了撩斜於一邊的長卷發,提醒助理播放幻燈片,自己則走到了面向大夥兒的白色幕布前。她面帶微笑,侃侃而談,打算藉由這次微電影大賽的合作機會一併完成覓雅的廣告拍攝,以文字加圖片的形式簡單分解了整個廣告的設計創意,以聚美的營銷模式為參考案例,一樣的官二代背景,一樣的留學國外年輕有為,她把戰逸非比作陳歐,把唐厄比作韓庚,認定覓雅也極有可能因此一炮而紅。

創意雖是舊的,但廣告設計得還算別緻,一整套的後續營銷計劃也做得不錯,方馥濃覺得這個方案若按十分來評核,大約也算過了及格線。但顯然身為公司總裁的男人不能認同。

修長手指託著下巴,戰逸非從頭到尾眉頭緊蹙,一雙天生嫵媚的眼睛也寒光迸射。

「你是不是把腦髓也一起隆進胸部了?」始終一言不發的戰逸非突然冷笑一聲,他站起身,盯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冷硬地說下去,「市場策劃最不可少的就是創新意識,去人事部結算薪水,你被開除了。」

白衣美女明顯吃了一驚,但僅幾秒鐘之後,她就露出微笑,恢復不可一世的慣常神態。

「我已經在公司幹了兩年,當初是你爸找獵頭公司再三邀請,我才願意過來。合同簽了三年,上面明明白白寫了違約金一項。還有按照勞動法,你得提前一個月通知我,所以這個月我會休完我的年假,再加上你得額外賠償我‘二加一’三個月的薪水,所以——」態度過分強硬的總裁激起女人的好鬥之心,停頓幾秒,一種勝券在握的表情顯在臉上,「你或許應該重新考慮一下,值不值得花十幾萬去開除一個員工。」

會議長桌兩旁譁然一片,其中不乏幸災樂禍的人。他們的老闆看上去太年輕了,這些自認更有資歷也更優秀的職場精英們從未把他放在眼裡。

「我當然可以往你臉上砸上十萬,然後讓保安哄你出去。但你的創意一文不值,就和你的人一樣,我一分錢也不會多給。」戰逸非微微眯起眼睛,不肯也不能示弱。

「我不是初涉職場的菜鳥,不會捱了老闆的罵後就哭哭啼啼地辭職。我會申請勞動仲裁,沒準兒還要與覓雅對薄公堂。」白衣美女一向視「空降」的老闆為弱者,這下撕破了臉索性就針鋒相對,氣場全開。她與趙洪磊交換了一個眼神,四目相接又馬上移開,彷彿火星濺出又湮滅那麼短暫,但這一幕還是完完整整地落進了方馥濃的眼裡。

「我不想跟你再多談這個問題,你太嫩了,我會直接找你爸談。」chris挑眉,微笑,咄咄逼人,「這個會議可以結束了嗎?」

老闆與下屬,俊男與美女,兩個人氣氛微妙地僵持對峙。他想殺雞儆猴已久,而今鬧成這樣就更騎虎難下。戰逸非忽然想起了方馥濃的存在,他回頭,以懷疑的目光打量他片刻,然後便揪起他的領帶,將他拽向自己臉前。

「這是你pr的工作,讓這個女人滾蛋。」聲音壓低了,黑眸裡的怒火燒得正旺,「今天不是她走,就是你走。」

方馥濃懶散地抬了抬眼皮:「那樣的話,我要十點上班。」

「可以。」

方馥濃依然不慌不忙地討價還價:「還有,公司的職員每個都穿得像賣保險的,我不太喜歡。」

「這是人事部的事情,不歸你管。」

「那隻好賠償她十幾萬違約金了。」

眼見對方露出了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戰逸非不由眯了眯眼睛,兩個男人互不相讓地對視著,直到其中一人點頭妥協:「可以,但你得記住,我一分錢也不會多給。」

方馥濃整了整領帶,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他來到用來播放幻燈片的筆記本前,在裡頭的音樂資料夾裡挑選自己想要的音樂。垂下長長睫毛,他眉頭輕輕蹙起,認真得旁若無人。

戰逸非與市場部的白衣美女仍然以互不相讓的狀態對峙著,不滿方馥濃不知所謂磨磨嘰嘰,冷聲催促道:「你到底在磨蹭什麼?」

頭也沒回,筆記本前的男人豎起中指放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

「gotit.」總算找到了一首喜歡的歌,點選播放,音樂聲充斥會議室,長桌兩旁的覓雅高管們都皺起了眉。方馥濃不以為意地站起身,放開迷人嗓音,一邊示意同事們聆聽音樂進行沉思,一邊來到了白衣美女的身前。

他俯身湊向美女耳邊,把聲音壓低至只有彼此能聽見,張口便是:「你昨晚給那個趙洪磊口交了。」

「胡說——」

「別不承認,你的膝蓋上還印著公司地板上的鳶尾花呢。」

臉色一變,chris下意識地低頭去檢查自己的膝蓋,這種不打自招的表現立刻坐實了他的懷疑,方馥濃馬上又說:「我騙你的,沒有鳶尾花,但是我看見了。」

知道對方只是唬人,女人挺胸抬頭,故作鎮定:「你能看見什麼?」

「我看見你們在暗送秋波。」口齒清晰卻吐字極快,那雙漂亮極了的嘴唇彷彿一動未動,眼睛裡的笑意倒越來越深,「得了,我是調情專家,博導、教授都不足以詮釋我在這方面的天賦,我可以讀懂一對男女四目相對下所有的潛臺詞,眼梢上揚就是‘今晚有空’,眼珠橫擺就是‘明天再約’,你連總裁的妹妹都沒正眼看,卻對一條毫不起眼的領帶讚賞有加,那條領帶沒準兒就是你送的。成年人嘛,可以理解,同一屋簷,朝夕相處,很有可能會產生些意外的戀情,比如忘記自己的丈夫孩子投入一段與公司同事的婚外情。」

「你怎麼知道我結婚了?」他們一直掩飾得很好,公司裡沒一個人撞破這個秘密。這個女人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低頭才意識到自己的無名指上正戴著戒指,她若無其事地轉了轉自己的戒指,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小孩?」

「你的胸口還有被甩上的奶漬呢,」方馥濃視線一低,指了指白色西服上那幾乎不可能被看見的痕跡,「一定是你早上教他自己喝麥片的時候沾上的。」

chris冷笑一聲,口氣重又變得咄咄逼人:「可我不承認你又能怎麼樣,公司也不能以‘亂搞男女關係’這個理由就要我滾蛋。」

「沒錯,確實不能。」方馥濃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忽又一笑,「可我會去找物業,把公司裡的探頭錄影全調出來,我相信孤男寡女總在一起加班熬夜,這些錄影裡一定有些能令人大開眼界的內容,我會找出你入職時登記的家庭住址和配偶資訊,我會給你公婆,給你爸媽,給你老公甚至給你高中時的班主任都寄去一份……」

「你這樣是犯法的。」女人的臉色不太好看了,聲音也有些顫抖。

方馥濃笑容不減:「sueme.」

「你太不要臉了!」女人試圖使出最後一擊,但這種罵人的話顯然綿軟無力,比這幾個字更具殺傷力的言語攻擊,這個男人也可以毫無愧色地照單全收。

「謝謝。」方馥濃充滿風度地欠了欠身,然後挺直身子走了開,走向了會議室那扇閉合的門。

臉上笑容收盡,他一展手臂拉開了會議室的門,十分紳士地請對方出去。

沉默數分鐘之久,市場部的chris肖終於放棄了抵抗,「我不看好這個公司的發展,公司成立了兩年卻一點進展也沒有……」她環視一眼周圍,別有所指地說,「這個公司的管理一片混亂,上層窩囊,中層無能,下層只想混日子,它遲早會被你們這些人給掏空,所以我打算……辭職了。」

覓雅的年輕老闆滿意地一勾嘴角,微微彎腰摁下了通話鍵:「保安,到chris的辦公室看著她收拾東西,她已經離職了,別讓她帶走屬於公司的財產。」

chris迎著戰逸非走向門外,並向他投以怨恨的眼神,而對方則回以她一個非常冷酷的微笑:「我說了,我一分錢也不會多給你。」

待白衣美女離開會議室以後,那個打從開始就困擾大夥兒的問題再一次被拋上了檯面:這個一身騷包粉色的傢伙是誰?

戰逸非的臉上依然不見喜色,冷冰冰地看著方馥濃,看著他走來自己身邊,站在了面向各部門主管的中央位置上。剛才發生的一幕太過戲劇性,所有人都對這個男人十分刮目,更別提他一身粉紅卻又高又帥,這種不能更女性化的顏色與他舉手投足間的翩翩風度如此相悖,又如此和諧。

因為情人被對方三言兩語地攆了走,趙洪磊惡狠狠地盯了方馥濃一眼,這種極其不友好的眼神讓方馥濃看了見,他毫不客氣地以手指敲了敲對方面前的桌面:「你的領帶衝撞了我今天的衣著,麻煩坐到後面去。」

在年輕老闆的默許下,原本處於首端的銷售總監不得不坐到了長方形長桌的左側末端位置。

「我叫方馥濃,sweet-smellingflowers。從今天開始,我將是覓雅的……」恰到好處的一個停頓之後,他再次露出微笑,一字一頓,「公關先生。」

對滿眼黑白兩色的死氣沉沉早有微詞,改革刻不容緩,初來乍到的公關總監馬上點名正做著會議記錄的老闆秘書amy,指示她修改公司關於著裝標準的員工手冊。

「我說你記,可以嗎?」見同樣一身職業裝扮的漂亮女孩點了點頭,人高腿長的男人一躍身就坐在了會議長桌上,在周圍一片驚呼聲中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裙長不準過膝。」方馥濃伸手放於自己的大腿根部,隨後手指十分撩人地摸著那粉色西褲滑了下去,大約滑了十公分,止住了,「這個位置就剛剛好。」

「太短了。」戰逸非在一旁冷聲冷麵地提醒,「她們是公司職員,不是坐檯小姐。」

「你還戴著耳釘呢。」方馥濃瞥眼一指對方的左耳,微微笑著頂了回去,「你是公司總裁,不是酒吧少爺。」

見戰逸非不再持有異議,方馥濃回頭看著那個人事,對她繼續說下去:「第二,鼓勵低胸,深v,露出你們的事業線——」

公司it部的主管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也是覓雅為數不多的男性員工之一,他扶了扶自己的鏡架,問:「那我們穿什麼?我們也有新的dresscode嗎?」

不滿自己一再被打斷,方馥濃抄起置於桌上的一份企劃書就砸向他的臉:「閉嘴,沒人管你穿什麼。」停了停,才又說,「第三,穿白色、粉色的胸衣一律扣獎金……」

「等等……」一直唰唰記著筆記的amy還是忍不住打斷了對方,滿臉疑惑,「這個獎金怎麼扣?你怎麼可能知道女性職員穿什麼顏色的內衣?」

方馥濃沒有回答,而是轉過一張神態嚴肅的臉,直勾勾地盯著女孩的胸部。他皺著眉頭,眯著眼睛,連天生帶翹的嘴角也抿了起來,那樣子就像他的眼睛真能透過這身職業裝看清女孩的內衣顏色,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是故弄玄虛還是天賦異稟。甚至在一個帥哥這樣認真的注視下,amy都不禁感到兩頰有些發燙。

「白底紫色圓點,蕾絲花邊,對嗎?」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注視之後,方馥濃給出了答案。而從amy那個驚慌失措抬手護胸的動作來看,這個答案完全正確。方馥濃相當自信地一挑眉梢,重又轉頭去看那些目瞪口呆的白領麗人們,笑了笑說,「如果穿肉色的——你就被開除了。」

「提個問題,我也要穿成那樣嗎?」

一段話被打斷四次,方馥濃不快地抬起眼皮——問話的人是年近三十的公司財務,身高不足一米六,體重卻超過兩百斤,她的雙下巴塌在了脖子上,寬鬆的黑色t恤和同一顏色的運動褲也沒能掩住一身臃腫。

面對突如其來的著裝改革,女孩顯得躍躍欲試,一臉興奮地問新任的公關總監:「我也要穿成那樣嗎,露胸,包臀,短裙——」

「no,no,no...」方馥濃趕緊搖頭揮除那個畫面,斷了對方的幻想,他露出極為親切而鼓勵的笑容,「justbeyourself.」

插科打諢般的著裝改革之後,會議便又進入嚴肅正題。

chris一走,彙報工作的各部門負責人明顯上心不少。旁聽著的方馥濃偶或瞥一眼戰逸非,他發現這小子非常認真,每一個發言的人都會得到他的凝視,每一份工作的細節都得接受他的追問。

上層窩囊,中層無能。這個會議上暴露出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方馥濃不為人注意地露出微笑:問題越多的公司越有機可乘,這地方自己沒來錯。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結束以後正好到了飯點,戰圓圓央求著方馥濃請自己和戰逸非吃飯。公司附近就有不少精緻味美的選擇,可方馥濃非帶著他倆穿街走巷七繞八繞,最後在北京東路上拐進了一條小弄堂,誰也不曾想這麼熱鬧的市中心地段竟還隱藏著露天排檔。只賣一種套餐,筍絲菜飯、醬油大肉外加黃豆豬腳湯,一份只要十一元。

排擋的招牌是白底紅字,楷體寫著:老媽菜飯。

弄堂狹窄,地方簡陋,用竹竿撐起一張雨布就算擋了春寒。大排檔的老闆娘是個退休年齡的大嬸,幾個與她一般年紀的大叔正在嗖嗖冷風裡大快朵頤,添飯居然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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