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遷都(一)

不一會兒,御醫便攜著藥箱過來,坐到榻邊,取出號脈枕替她號脈。

一番望聞問切後,裴濟便問:「皇后如何?可是近來太過勞累的緣故?」

御醫沒即刻回答,而是又翻了翻手中替皇后問診的記錄,來回看了兩遍,才點頭,道:「陛下,皇后殿下的暈眩,的確有勞累的緣故,不過,更多的,當是因為殿下已有了近兩月的身孕。」

他的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愣住了。

殿裡靜悄悄的,好半晌沒人說話。御醫沒得到預料中欣喜的回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裴濟面無表情的臉忽然笑了起來,漆黑的眼也迸出耀目的光彩:「你說——她有兩月的身孕了?」

御醫點頭,頓時鬆了口氣。

麗質在他的注視下低頭,輕撫上仍十分平坦的小腹,這才想起,上個月的月事的確沒來。

她因習慣了從前身子虧損時月事不準的情況,只以為是症狀還有反覆,並未在意,如今看來,確實疏忽了。

她的腹中,已無聲無息地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一個將她與裴濟,與這個亦真亦幻的世界實實在在聯絡在一起的小生命。

「三郎,我懷孕了。」她抬頭,對上裴濟的視線。

御醫已退出去開藥方兼寫下近來的禁忌,殿中只剩下兩人。

裴濟的唇角止不住地揚著,小心地伸出手,跟著覆上她的小腹,輕輕撫摸。

「是,咱們要有孩子了。」他緊挨著她坐下,語氣裡慢慢多了一絲細微的哽咽,「幸好,你都好了……」

麗質沒說話,主動伸手,輕拍他的後背。

他雖沒說,可她卻一直看在眼裡。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替她尋問過不少名醫,唯恐從前飲藥受到的傷害還未痊癒。

「嗯,我都好了,你不必再擔心。」她柔聲安慰,又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我若沒好,這輩子沒法生育,你可怎麼辦?」

裴濟摸摸她的長髮,道:「那我只好從宗族裡過繼一個孩子來了。」

這是歷朝歷代無嗣的帝王最常選的法子。只有到實在求子無望時,才會走到這一步。而在這之前的幾年,甚至十幾年、幾十年裡,他們的內心要承受的煎熬與壓力,非常人能知曉。

不過,這些都沒必要說出來。

他又讓人往李太后與太皇太后二人處去傳皇后有孕的喜訊。想起李太后,他不由道:「母親若知道了,定要趕著寫了燒給父親知道。」

自裴琰去後,李太后的傷心看似好得極快,到如今早已能如從前一樣好好生活了,可身為兒子,裴濟卻知道,她從沒放下過父親。

李太后在貼身的囊袋裡放了裴琰從前的一枚玉佩,時不時便要摸一摸,彷彿他還在身邊似的。

自見了麗質那一回寫信燒信後,更是得了啟發,每日都要將宮裡大大小小的事寫下,裝入信封,好好收起來。

不久前,裴琰忌日,她便將積攢的信一併燒了過去。

不一會兒,御醫便帶著寫好的方子重新入內,又將寫下的禁忌事宜遞上,一面令他們看,一面仔細講解。

二人都是頭一遭,因此聽得格外仔細,遇上不明白的,反覆詢問,直到確認無誤。

待御醫說到孕期前三個月不宜太過勞碌時,裴濟忍不住擔憂:「可定了明日要遷都,這樣的情況,皇后是否也受不住舟車勞頓?」

御醫道:「去洛陽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宮中的車馬也寬敞,只需路上行慢些,多休息,應當無礙。」

他說罷,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將聲音放低些,道:「只是,這三個月裡,須得禁行房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御醫常年鑽研醫術,早已習慣了這些事,未覺不妥。麗質雖有一瞬羞意,可一貫坦然,便跟著點頭答應。

反倒是裴濟,經這一提醒,便想起方才未盡的事,面上不由閃過幾分尷尬之色。然轉念一想,幸好方才及時停下了,否則還不知會如何。

待將諸多細節都說清楚,已過了小半個時辰,熬好的湯藥也恰好送來。

別的事自然做不了了,裴濟便看著麗質飲藥。

案几上已擺好了熱騰騰的飯食,只等著她先飲藥,便能吃。

實則照御醫的建議,最好餐後飲藥。可她實在怕那苦味留在嘴裡半晌去不盡,便總在餐前先飲。

好容易將烏黑的藥汁飲下,她皺著眉要用兩口溫茶,裴濟卻自動湊近,吻住她的唇,與她一同體味殘留的苦澀。

麗質笑著推開他,銜了一枚蜜餞在口中,又湊近去吻他,含糊道:「該共苦的日子已過去了,往後都是同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