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解釋

青梔一愣,隨即用力搖頭:「不,奴婢跟著娘子走。」

她已知道了娘子與小裴將軍之間關係匪淺。若她是別的不明就裡的人,恐怕也會信了外頭流傳的那些風言風語,將娘子看作是個不知廉恥又禍國殃民的禍害。

可她跟著娘子久了,早知道娘子是什麼樣的人。娘子待人和氣,並非像別的貴人們一般,是因著貴族家中多年的教養,才刻意對下人和顏悅色,而是真正沒有將她們這些婢女看作是低人一等的僕役。

況且,她看得分明,娘子在宮中一年多,過得並不舒心。陛下的格外寵愛,像一座山似的壓在娘子身上,讓娘子動彈不得,只能如一個活靶子一般袒露在人前,任人指責。反倒是陛下不再去承歡殿後,才漸漸自在起來。

娘子恐怕根本不想入宮,也不想當貴妃吧?

「那日在承歡殿,娘子說過,沒有誰生來就低人一等,在宮中伺候人也不過是一份謀生的差事。」她吸吸鼻子,將一直憋著的話說出來,想伸手抹淚,看到才補上的藥膏,只得放下,「除了娘子,再沒有哪個人說過這樣的話……今日的事,莫說奴婢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斷不會說出來。」

麗質微笑地看著她,取了件厚實的氅衣披在她身上,又往衣下塞了一隻袖籠,輕聲道:「那往後我可不會再提要放你走,你可不能後悔了。」

春月笑嘻嘻的,圓圓的臉上滿是紅光:「咱們小娘子家財萬貫,你不會後悔的。」

馬車裡原本沉悶的氣氛終於被衝散,三人靠在一起感受著車身的顛簸,似乎一下子卸下了渾身的重壓,輕鬆而自在。

……

行在前面的另一輛馬車裡,氣氛便遠沒有這樣愉悅了。

大長公主自上了馬車,便面色異樣,心中七上八下,時不時凝眉嘆氣。

「舒娘,你說,三郎與陛下之間突然起這樣大的衝突,會不會——」她目光裡的擔憂與懷疑交織,輕輕朝麗質所乘的馬車方向瞥了瞥,「與鍾貴妃有關?」

舒娘亦還沉浸在驚疑中,聞言定了定神,道:「殿下若有疑慮,一會兒便問一問三郎吧,橫豎在此猜疑,只會擾了自己的心神。」

大長公主皺著眉嘆氣,明白她說得不錯,正要開口,行進中的馬車忽而慢了些,緊接著便是「咚」的一聲,裴濟從馬上直接跨上車來,掀起簾子坐到車廂裡,衝外頭吩咐:「繼續,行快些。」

車速又提了上去。

「三郎,你來了!」大長公主滿腹的疑問正要問,又被他制住。

「母親,你聽我慢慢說。」裴濟方才已將今日的事在腦中梳理過一遍,想好了說辭,將方才在屋中的事娓娓道來,只是涉及與麗質之間的關係,又簡短帶過。

大長公主忍了又忍,終是將心裡最想問的問了出來:「三郎,你與鍾貴妃——是怎麼回事?」

裴濟垂下眼,沉默片刻,道:「母親,是我冒犯了她。」

「什麼?」大長公主吃了一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剋制守禮的兒子會做出這樣的事,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玩笑,原本滿是猜疑的心頓時被緊張替代了大半。「你怎麼會……」

「是去歲的中秋宴上。」他抬起頭來,對上母親驚疑的視線,「母親可還記得?舞陽公主給我下了藥,是我沒剋制住自己,冒犯了在偏殿中歇息的貴妃。母親,是我對不住她。」

「你——哎,怎會有這樣的事?哎……」大長公主想起當時的情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心中頗不是滋味。

她與鍾貴妃連話也未說過幾句,不知其為人如何,可聽了許多外頭的傳言,又屢次見太后對她冷眼,自然也不會有太多好感。可此刻聽兒子說,是他冒犯了人家,登時有些理虧起來。偏偏那事也怪不得兒子,是令月給他下了藥,才陰差陽錯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說起令月,她忽然又問:「也不知令月現在如何了,兵荒馬亂的,她那性子……」

李令月被貶為庶人後,又被流放南疆,已於不久前離開長安。

裴濟頓了頓,道:「半個月前,她在流放途中路遇山匪,被截入山中,如今不知情況如何。」

話音落下,大長公主便沉默了。

即便李令月做了許多教她看不過去的事,此刻也再沒別的想法,只覺可憐罷了。

「母親,陛下身邊的親人,已一個個都離去了。如今,也已容不下咱們了。」

大長公主默然不語,心裡無比掙扎。

她自然明白,鬧到如今這個地步,根本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只是,到底是兒子染指了天子的貴妃,如今這般,著實有些理虧。

「還有一事,我一直沒告訴母親。」裴濟眼裡閃過一絲痛意,終於將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說了出來,「這一次河東雖派了援軍回來,可與突厥的仗卻還未打完。今日才傳來了訊息,阿史那多畢已退兵了,可是父親——」

「你父親怎麼了?」大長公主倏地抬頭,瞪大眼望著兒子,恐慌不已。

「父親積勞成疾,又受了一次傷,恐怕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