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要求

「陛下息怒……」他跪在地上,低聲勸著,「如今叛軍的那一紙檄文已傳遍天下,將士們心中多怨言,也情有可原。不知陛下欲如何處置?」

方才的人說,楊敏馳已快到了,此事拖不得,必得儘快決斷,到底要不要理會他們的要求。

照陛下的反應,恐怕不會同意。

畢竟是貴妃啊,即使已冷了這麼久,如今又在外逃的路上,他也明白,陛下的心裡仍是記著貴妃的。

然而,李景燁不知想起了什麼,原本怒不可遏的面色忽然滯住了,拍在案上的手也慢慢收緊成拳。

他盯著角落裡的一隻炭盆兀自出神,眼睛裡一會兒是惶恐,一會兒是憤怒,一會兒又是痛苦,多種情緒反覆交錯,亂如麻線。

「陛下……」何元士再度開口提醒。

李景燁窩在榻上的身軀慢慢佝僂起來,聲音也帶著幾分慘淡與沙啞。

「讓子晦去接應河東軍吧,一會兒就去,越快越好。」

何元士一怔,憑著多年侍奉御前的經驗,漸漸猜出了皇帝的用意。

「老奴明白了。」他顫聲應下,掩住將將到嘴邊的一聲嘆息,匆匆離去。

……

午後,麗質用過些點心後,便半躺在榻上歇息。

她本想到外頭走走,可想起如今軍中不少人都對她頗多不滿,只好作罷,免得給自己,也給別人添堵。

正待她迷迷糊糊入睡時,屋門被人敲響了,春月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小娘子可睡了?」

麗質揉了揉睡眼,半撐起身,道:「你進來吧。」

春月知道她這時候都在午睡,若無事,定不會打擾。此刻過來,應當是有話要說。

果然,春月進來後,便將門關嚴實,快步至榻邊,蹲身湊到她耳邊道:「小娘子,奴婢方才見到小石參軍了,他說,河東來的援軍提前到了,陛下派裴將軍即刻前去接應,裴將軍方才已走了,今晚的事,都交給石參軍了,他會給咱們安排好一切。」

麗質不由蹙眉,一聽裴濟已不離開,心中莫名略過一絲不踏實,隨即是幾分淡淡的失落。

原想夜裡還能同他道一聲別,如今卻沒機會了。

這樣也好,免得到時還覺傷感。

「知道了。」她漸漸清醒了,乾脆坐正身子,「青梔呢?可找到她了?」

說起青梔,春月目中閃過擔憂:「沒有,奴婢回去後又問了幾個人,都說清晨自她出去後,便再沒見她回來過,也不知去了哪裡。」

麗質心底的那一絲不踏實莫名地擴大了。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笑道:「興許跟旁人一道離開了。總之,你多留意著,若見到她,趕緊叫她過來。」

到了扶風后,有不少宮人、僕從們都三五結對地悄悄逃走了。羽林衛的人大約是得了裴濟的示下,只要走的不是什麼十分要緊的人,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們一條生路。

可青梔明明說過家中已無人了,她這樣說,也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二人正有些心神不定,屋外便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聽來有三五人之多。

「鍾貴妃可在?」何元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老奴奉陛下之命,請貴妃過去一趟。」

話音落下,屋裡一下靜了。

麗質與春月面面相覷,不知李景燁為何這時忽然要她過去。

這個時間點,讓她一下想起了夢境裡那一道白綾絞過來的時候。

「不知陛下此時召喚,所為何事?」

屋外何元士的聲音似乎頓了下,並未正面回答:「老奴不敢妄揣聖意,貴妃去了便知。」

麗質沒說話,臉色頓時有些泛白。

「鍾貴妃?」何元士又喚。

麗質咬了咬牙,壓下心底不好的預感,慢慢站起身,應道:「就來,大監稍候,容我換身衣裳。」

她將因方才午休而有些松的衣物攏緊,又在外披了件厚些的氅衣,壓低聲衝春月道:「一會兒我跟著去後,你便趕緊去尋石參軍,我恐怕——」

「要有危險」這幾個字她未明說,春月卻懂了,眼裡一下滲出淚來,慌忙點頭,拉著她的手不教她出去。

「別怕。」麗質捏了下她圓圓的臉頰,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我不會有事的。」

說著,她挺直脊背,對著銅鏡照了照,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並無異樣,這才轉身將門開啟,在幾個內侍不知是憐憫還是厭惡的目光裡步出屋去:「勞大監久等,走吧。」

何元士望著她一如當初初入宮廷時的美貌容顏,眼裡閃過幾分感嘆與同情。

「貴妃請隨老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