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沉入溫熱的浴水中,將她先前的緊繃與僵硬滌走。
春月替她將綰在頭上的發放下,細細梳理後又沖水洗淨擦乾,便退出去,留她一人在浴房中再待一會兒。
她半跪坐在浴桶中,腦袋枕在桶沿,半闔著眼假寐,卻忽然聽見身後的窗輕輕響動。
背後的熱氣被衝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秋日的微涼。她慌忙睜眼回頭,卻猛然對上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眸。
不知何時,裴濟竟悄悄進了浴房中來,正直勾勾望著浴桶中的她。
麗質竟被他看得有些面紅,忍不住輕咬下唇,一手搭在桶沿上,將身子不動聲色地往下沉了沉,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裴濟的目光從她的肌膚間悄悄滑過,目光又黯了幾分,喉結也跟著無聲地上下滾動。
「我方才過來,見你不在寢殿,便往這邊來了,誰知你竟沒將窗關嚴。」
他的嗓音格外低沉,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聽得麗質莫名軟了半邊身子。
她咬著唇回想片刻,這才想起自己飲酒後嫌熱,沐浴前便特意將窗推開一角透氣。
「那窗對著樹叢高牆的,本就是為了沐浴時能開的,誰知你會從那兒進來……」
杏眼中波光流轉,與他的視線輕輕觸碰,又飛快移開,引得裴濟心底一陣輕顫酥麻。
他咬了咬牙關,捏緊雙拳,忍住走上前的衝動,勉力別開眼,啞聲道:「是我魯莽了,我先出去。」
他略頓了片刻,沒立刻等來她的回應,便果真轉身要走。
「三郎。」麗質出聲喚他,整個身子在浴桶中轉了個過去,完全對著他的方向,兩條小臂交疊擱在桶沿,將下巴輕輕枕在小臂上,「你別走呀。」
裴濟的腳步頓住,眼眶漸漸有些紅。
他慢慢轉過身去,對上她嬌媚的目光,身子越繃越緊。
「我已洗好了。」她衝他勾唇微笑,又在浴桶中轉了個身。
水聲響動間,潮溼的霧氣又濃重幾分。
麗質背對著他,從浴桶裡慢慢站起身來,轉過頭以露出半張側臉:「三郎,替我將浴巾拿來可好?」
裴濟已呆住了,目光剋制不住地順著她垂落在背後的溼潤烏髮一點點下移動,分明還隔著一層霧氣,他卻彷彿看到她身上無數細小的透明水珠正順著肌膚源源不斷地滾落,從纖瘦的肩臂,到玲瓏的腰肢,再到飽滿的圓臀,最後順著筆直的雙腿重新落回浴桶中。
那一層朦朧水霧彷彿鑽進了他腦中,令一切都顯得不大真切。
他瞪著她的背影片刻,才緩慢反應過來她方才的話,僵著身子走近兩步,從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塊浴巾遞過去。
麗質伸手接過,卻偏偏像無意似的,以溼潤的指尖輕柔劃過他的手腕處。
不過是輕輕一勾,稍觸即退,卻一下將他引燃了。
他拿出練武時的敏銳反應,不待她的手退開,便迅速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的身子扯進懷裡。
浴桶中的水被攪動著潑出些許,打溼了他的衣物。
「哎呀,」麗質靠在他懷裡扭扭捏捏地磨蹭著,「三郎,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衣服都打溼了。」
裴濟顧不得身上的潮溼,一把扣住她的身子,不讓她再扭動,另一手則拿著浴巾替她擦身。
「別動。」
麗質卻不依不饒,乾脆又站在浴桶裡動了動,將他的衣衫打得更溼,也將他才擦乾的地方重新弄溼。
「麗娘,」裴濟乾脆將浴巾丟到一旁,改做雙手抱她,低頭一下咬住她的耳垂,「你總是勾我,我受不住的。」
他方才來時,心中還想著紫宸殿的事,總有些鬱郁,此刻與她在一起,才覺得到了安慰。
她總是這樣,不論發生了什麼,都還有心思與他玩鬧,偏就是這種令從前的他最厭惡的「不正經」的模樣,能將他所有的愁緒都一掃而空。
「你哪裡受不住了?」麗質側過臉去看他,嫵媚的眼裡風情萬種,「小裴將軍分明是個正人君子。」
裴濟見她這副模樣,再受不住,微閉著眼認命似的喟嘆一聲。
「我不是正人君子,你若還不清楚,我今日便讓你領教一番。」
說著,他直接將她轉過身來,扣著她的腰肢親吻起來。
……
大半個時辰後,浴桶裡的水已涼了大半。
裴濟趁著水還有些溫度,先拿巾帕給麗質擦了擦,隨後又給自己草草清理一番。
麗質此刻只想軟倒在裴濟懷裡,叫他將自己抱回寢殿中,無奈從正門走實在有些冒險,她只得裹著浴巾,又披了件外衫,自己出門回去。
裴濟則微沉著臉再次從窗間翻出去,又從寢殿的窗外翻進去。
他莫名想起當初在鍾府,能從正門進出的那短暫的幾日,隱隱有些懷念,又有些期盼。
不知何時,他才能真的光明正大地進出。
寢殿中,麗質已先一步回來了,正跪坐在熏籠前,捧著件衣物鋪開在籠上。
他走近一看,竟是他那件潮溼了大半的外衫。
爐中點了香,香菸帶著熱氣一點點燻著溼衣,馥郁的香氣沾了水,更濃重了幾分,鑽入鼻尖,令人有些沉醉。
裴濟心頭有些暖,停住腳步,默默望著她的背影,慢慢將她抱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