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勸說

想起他方才的話,她不由問:「你要如何送我離開?」

裴濟眸光沉沉,重新將她摟緊懷裡,沉默片刻,輕聲道:「入秋後,陛下應當會照舊例離開大明宮,移居溫泉宮,那時,大明宮防衛鬆懈,啟程的路上也有機會。我想辦法,扮作意外。」

若她被陛下留在大明宮,他便悄悄將她放走;若她也一同去溫泉宮,便在路上設計將她截走。

兩處防衛都是他負責,唯有這種時候,他才有機會動手。

麗質聽著他的話,只覺心口砰砰跳著,好似已經感覺到自己正離外面的世界越來越近。

然而片刻後,她慢慢冷靜下來。

他選的時機固然好,是最適合以他的身份安排的,可一旦被人察覺,到時定會連累他。而以他一貫的為人,恐怕會將一切罪責都一人扛下。

他已幫了她這麼多,她不能拖累他。

還是得等,等到李景燁主動將她送離的時候。

她沉下心,撫著他的胸口,柔聲道:「再等等。三郎,還未到那個時候。我不想連累你。」

裴濟摟著她的手一緊,心口頓時湧起一陣又苦又甜的滋味。

「不會連累我。」他吻她的額頭,嗓音有些啞,「我料北邊的突厥今年仍不會善罷甘休,這兩年我大魏正是天災不頻,兵強馬壯的時候,早該剷除這一心頭大患了。到時我便將事扮作是突厥人偷潛入境,向我大魏挑釁,到時趁勢發兵就好。我親自出徵,即便查到與我有關,我有功傍身,罪責當會減輕。」

麗質怔怔望著他不語,杏眼裡漸漸蒙上一層霧氣。

裴濟忙湊近親她的眼,柔聲安慰:「麗娘,別怕,我不是普通的朝臣,我身上也有一半皇族的血,就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陛下也會放我一條生路的。」

他越是這樣說,麗質心裡反越不忍。

若真的被揭破,李景燁疑心重,最恨被人揹叛,怎麼可能放過他?只怕從前越是感情深厚,那時才越會深惡痛絕。

他心裡分明都清楚,卻仍然這樣安慰她。

她深深吸一口氣,忍下已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搖頭道:「不要,三郎,再等等,很快。」

裴濟沒應,只將她眼角的晶瑩吻去。

她努力平復心緒,勉強換上平日裡鎮定又輕鬆的模樣,紅紅的眼睨著他,嗔怪道:「你就這樣想離開我,半點也不願多等?」

裴濟被她這一眼、這一句攪得心軟不已,恨不能現在就帶著她離開,躲到無人知曉的地方才好。

他怎會捨得讓她離開?若可以,他是半日也不願與她分開的。

先前石泉悄悄將戶籍、文書送來時,他還覺失落不已,可方才在延英殿裡,陛下的一番話卻讓他警鈴大作。

風暴將至,下一個要出事的,恐怕就是裴家。那時,他連自己都難保安然無恙,又如何還能保證顧得了她?

他不想讓她卷在其中,更怕錯過了機會,就再不能兌現自己的承諾,只好忍下心中的不捨與失落,下了這個決定。

可她卻讓他再等等。

「麗娘,非我不願等,而是若錯過了機會,恐怕就再難幫到你了。」

麗質望著他沉重的模樣,張了張口,幾乎就想將不久後要發生的事情說出。

幸好理智尚在,她忍了忍,慢慢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軟聲道:「可是三郎,我不想這麼快就離開你。」

裴濟的心口被猛地撞了下。

他愣了片刻,才低頭捏住她的下巴,對上她的視線:「麗娘,你——」

杏眼裡水光盈盈,清澈透亮,令他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她也已動心,他早就知道了。可那日她坦然承認後,仍說要與他好聚好散,今日卻又說不願離開他!

他心裡一陣甜一陣酸,又一陣苦,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憑著本能將她緊緊抱住。

「三郎,」她的臉重新埋在他胸口,輕輕磨蹭著,「再等等好不好?我只是想與你在一起,即便錯過了機會也不後悔。」

胸口柔柔的觸感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好容易穩住的心神一下衝垮。

面對這樣的她,裴濟哪裡還受得住?他深吸一口氣,認命似的點頭:「好,我答應你,再等等。等到春日,若我還能做到,再將你送走。」

麗質點頭,這才稍鬆了口氣。

方才已將體力耗盡,此時放鬆下來,睏意便也跟著襲來,她溫順地靠在他懷裡,只覺眼皮不住耷拉下來,隨時都能沉入夢鄉。

裴濟嘆息一聲,將她輕輕放到床的裡側,俯身吻了下她的臉頰,轉身熄滅四下燈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