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承認

她眼裡的困惑漸漸消失,不閃不避,直直凝視他欣喜又忐忑的眼,點頭道:「是,我是有些生氣。」

話音落下,裴濟只覺心口一暖,黑黢黢的眼閃著晶亮的光,整個人陷入不能自持的喜悅中,再沒了往日的冷靜疏淡。

「麗娘,你對我,也是有些心動的,對嗎?」

麗質看著他少見的笑容,彷彿也被感染了,唇角輕輕翹起,眉眼也彎得宛如新月,聞言亦是輕輕點頭:「是。」

簡短的一個字,清晰又幹脆,像珠玉落到他心間。

他再忍不住,直接直起上身,半跪在案邊,將她拉近些,密密地吻上去。

麗質本想將他推開,將未說完的話說完,可雙臂掙了掙,不見他動彈,便索性順從得任他親吻一陣。

二人中間還隔著一張桌案,裴濟嫌礙事,一邊半點不肯放鬆似的繼續吻她,一邊從榻上下來,站到她面前,雙臂一用力,便讓她柔軟的身軀貼上自己堅實的胸膛。

本就已是五月,天氣有些熱,他又才打完馬球,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溼潤又粗糲的熱氣,一下便令她也燥熱起來,白皙的雙頰飛快泛起一層淡淡緋色,就連眼眸也跟著湧起一抹水意。

他看得一陣心熱,箍著她腰的手掌也忍不住隔著單薄的夏日衣裙游移起來。

眼看外衫已被扯得滑下肩頭,掛在臂彎處,胸前的絲帶也漸漸鬆了,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春月刻意拉高的嗓音:「何大監怎來了?貴妃正在小憩呢,奴婢這便去喚。」

緊接著便是何元士含笑的聲音:「有勞了。」

屋裡二人緊貼在一起的身軀同時一僵,撞在一起的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的驚疑。

麗質比他先一步反應過來,當即將他往屏風後一推,指了指床的位置。

有那麼一瞬,裴濟只站在原地,似乎不願躲避。

可隨即,理智便迅速佔了上風。他三兩步繞到床後,躲在紗帳後面,不再出聲。

殿門被推開的一瞬,麗質已經重新躺回榻上。

「小娘子,何大監來了。」春月現在門外朝裡張望,沒尋到裴濟的蹤影,才暗暗鬆一口氣,側身將何元士請進來。

麗質從榻上撐起身子,衣衫凌亂,面頰緋紅,眼眸水潤,一副才剛睡醒的嬌弱模樣。

「大監怎麼過來了?可是有話要傳?」

饒是何元士已做了多年的閹人,見狀也忍不住心頭一跳。

這樣的人物,難怪陛下念念不忘,如今為了不讓她受天下人的指責,竟生生忍下了滿心渴望。

他笑著將手裡提著的食盒呈上,揭開蓋露出底下擱在碎冰上的一盤飽滿的荔枝:「這是陛下的那一盤,一顆未動,老奴奉命,都來送與貴妃了。」

麗質起身,走到食盒前,垂眸看了片刻,並不見喜悅之色。

她伸手摸了摸圓圓荔枝上的粗糲凸起,隨即接食盒,微笑道:「我不便親自到御前道謝,請大監替我向陛下說一聲多謝。」

何元士見她並沒太多情緒表露,仍是與往日一樣的從容與不卑不亢,心底微微失望,隨即又覺早在意料中,遂定下心來。

麗質還要留他在殿裡用茶點,被他以還要儘快回清思殿為由婉拒了。

臨去前,他躬身行禮,目光不經意間自她格外紅潤的雙唇上略過,微一停頓,便轉身出殿。

直到行到清思殿外的山道上時,他才覺心中一動。

貴妃方才的模樣,倒好似從前自陛下龍帳中承歡後出來時的嬌弱樣,尤其那兩瓣本就豐潤的紅唇,彷彿才被滋潤過一般,色澤誘人,飽滿冶豔,令人過目難忘……

他心裡一驚,忙責怪自己糊塗了,這一眼便看得恍了心神。分明已斷欲根多年,怎麼還這樣心智不堅?

貴妃在承歡殿裡,陛下在清思殿外,哪裡能承恩?真是昏了頭,竟生出這樣不著邊際的臆想。

廣闊的山地間,粉團粽子已掛滿寶樹枝頭,年輕男女的歡笑聲清晰地傳來。

何元士不再胡思亂想,踏著急促的步子便往皇帝身邊去了。

好容易繞過人群,從殿後行到李景燁身後,正要低聲稟報方才的差事,卻見不遠處的山道上,幾個內侍正抬著步輦往這邊來。

他眼神一閃,登時住了口,眯起眼仔細打量,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步輦上的女子正襟危坐,身形樣貌格外熟悉,正是本不該來赴宴的英國夫人鍾妙雲。她衣飾鮮麗,妝容濃豔,儼然是有備而來,步輦才行到近前引起眾人注意時,她便先叫停,下來直接往這邊走。

何元士看得心頭一跳,忙衝一旁的小內侍們使眼色,示意他們過去將人攔下。

然而為時已晚,李景燁見他遲遲不說話,不由將目光從場上正持弓箭射粉團的幾位郎君身上移開。

這一動,便一下瞥見了妙雲,臉色也跟著冷下。

他知道太后為了六郎和令月,始終怒火未消,芥蒂不已,定對妙雲十分厭惡,便是他自己,也半點憐惜不起來。分明早就交代過,今日的宮宴不必告訴紫瀾殿,更不必去請人,只讓她留在自己殿中便好,哪知她竟在這時自己過來了!

不單是他,好容易緩和情緒,高興了幾分的太后也已看見了。

「哼,丟人現眼!」

太后面上笑意一收,開口便是一句冷嘲。

「今天這樣的日子,怎麼也要讓她來?陛下是存心不讓我舒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