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殿中,麗質自回來後,便覺一派輕鬆。
離開一月有餘,殿中一切陳設佈置如舊,每日仍有宮人來灑掃,看來並無不同,可落在她眼裡,卻多了幾分恍惚。
她走到案邊,親自取了香,投進香爐中,直到一縷縷香菸嫋嫋升騰,散發出熟悉的幽香,她才深深吸一口氣,放鬆地微笑起來。
春月和青梔站在兩旁,見狀對視一眼。
春月問:「小娘子方才在紫宸殿,沒事吧?」
麗質笑盈盈回首望著滿面擔憂又不敢多問的兩人,連連擺手:「沒什麼。」
她伸手撫過桌案,慢慢往折屏後走:「只是,往後陛下應不會常來了。」
話音落下,殿中眾人頓時噤聲,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話。
方才的意思,難道不是貴妃已失了聖心?
陛下昨夜才親自出宮,參加貴妃長姊的婚儀,今日一早又讓裴將軍護送貴妃回宮,分明看來仍是掛心得很,怎不過一個早晨的時間,就完全變了?
可瞧她這模樣,又半點不像玩笑。
眾人面面相覷,望向她的目光裡漸漸多了幾分憐憫與擔憂。
麗質環顧四下,輕笑一聲,擺手道:「不必擔心我,都去吧,回屋裡好好歇一歇,過過清淨日子。」
屋裡本就整潔,方才也不過是將帶回的衣物重新放回原處,早已收拾得差不多了,眾人左右交換眼色,並未動彈,直到見青梔先行禮退下,才紛紛跟上。
只有春月留下來,將門闔上,走到她身邊細問:「小娘子,到底怎麼了?可是因為四孃的事?」
麗質搖頭,拿了一罐蜜餞來,捻了一顆送入口中,這才讓她坐到身邊,將方才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春月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憤怒,只擰著眉道:「好是好,可四娘,她也忒壞了,從小就欺負小娘子便算了,如今竟真的做出這樣的事來!陛下難道能容得下她嗎?」
麗質又塞了顆蜜餞到她口中,搖頭道:「她那性子,你還不知嗎?最見不得我與阿秭過得好。我早提醒過她,好自為之,她偏不信,往後可有苦頭吃呢。」
春月被才入口那一下的酸楚激得圓臉皺成一團,方才那一陣憤懣也散了,聞言忍不住好奇:「小娘子總說將來,可奴婢什麼也沒看出來,難道將來真的會發生什麼事嗎?」
麗質眸光一閃,微微笑起來,目光落在窗外明淨的天空,輕聲道:「會的,我想,已不遠了。」
袁仙宗已經入宮,後面的事,自然一件件都不遠了。
正說著,方才離開的青梔又匆匆回來,面色古怪,道:「娘子,四娘往紫瀾殿去了。方才奴婢問了人,說是陛下要封四娘做‘英國夫人’,賜居紫瀾殿。」
「‘英國夫人’?這是什麼怪事?」春月目瞪口呆地問了句,隨即慢慢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兩聲,不知該感到解恨還是荒唐,「小娘子說得不錯,果然很快。」
她誤會了方才的話。
麗質也未解釋,只淡笑著不置一詞。
……
入夜,麗質用過晚膳,在殿外走了兩刻,便早早回來沐浴梳洗。
李景燁不會來,至少最近,都不會來她的承歡殿了。
她仍是捧著書卷在屋裡夜讀,只是從前常在殿外守著,直到知道陛下是否會來才下去歇息的兩個宮人也已被撤了,只有春月和青梔兩個留在隔壁梢間中。
大約是緊繃了一夜兼一個早晨的心絃已徹底放鬆,她今日感到格外睏倦,沒一會兒便睡著了,連書卷滑到胸口也毫無知覺。
到亥時,床邊的窗欞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很快便隱沒在寂靜中。
屋裡毫無動靜,女人仍舊沉睡。
外頭的男人等了片刻,不見回應,眉心慢慢擰了起來,沉吟片刻,才伸手將窗小心開啟,待見到燈下側臥著的美麗身影,這才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氣,一貫不苟言笑的面上也多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