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狩獵

「蒙陛下厚愛,這些都是臣的分內之事。」

李景燁笑著看向不遠處的燕國公裴琰:「到底是裴相之子,與裴相一樣,都是恪盡職守,一絲不苟的性子,將來定要成大器的。」

裴琰看一眼兒子,笑著拱手自謙了一句,眼底卻是掩不住的自豪。

他這個獨子,從小就顯出超乎常人的堅毅心性,從不因出身勳貴高門,便自恃不凡,反而因此事事都比別人更用心。

雖因近年來天下安定,三郎還未曾立過太多天下人刮目相看的軍功,可他十二歲便入軍營摸爬滾打,在河東那四年裡,軍中提起裴三郎,無不交口稱讚,言其不辱裴家將門風範。

如今回了長安,更成了勳貴子弟中的翹楚,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欣慰不已。

尤其如今他與杜衡等老臣都與陛下不甚親近,互相之間還隱隱有戒備猜疑,他這個兒子卻憑著純善的心性與幼時的情分頗得陛下信任,於裴家滿門而言,實在是件幸事。

李景燁擺擺手,看一圈周圍躍躍欲試的年輕子弟們,笑道:「今年子晦不參與狩獵,你們倒是可以爭一爭鋒了。」

裴濟素來騎射俱佳,往年有他在,旁人都比不過他。

眾人聞言大笑,一面戲言要向裴將軍道謝,一面又催著陛下快快發令。

李景燁驅馬靠近麗質些,轉頭輕聲道:「麗娘,朕一會兒要帶著他們往遠處去獵猛獸,你與女眷們在附近行獵,等朕回來,若是累了,便到營中去歇息。」

狩獵到底還是男人居多,女人雖也進了獵場,卻不能去往遠處多猛獸出沒的地方,素來都只在附近的坡地與密林邊緣徘徊。

麗質只學了騎馬,射箭在平地站立時尚可,坐在馬上卻是半點也不敢的。她本也沒打算行獵,只想趁此機會在外透透氣罷了,聞言笑著點頭,催道:「陛下快去吧,不必擔心妾,妾可等著看陛下的獵物呢。」

李景燁難得豪爽大笑,大手一揮,便領著眾人賓士而過,往遠處的獵區去了。

一時間,大隊人馬離去,只剩下寥寥數十名女眷。

徐賢妃仍是面色清冷,喜怒不辨,此時見皇帝離開,也不遲疑,直接衝麗質微微頷首,道:「貴妃恕罪,妾先去行獵了。」

說著,徑直點了一旁的兩個騎馬的內侍跟著,掉轉馬頭,往坡地方向去了。

其餘人見狀,也有些蠢蠢欲動,卻礙於身份,不敢這般直接離開。

麗質知曉她們的心思,便揮手道:「諸位若要行獵,便也去吧,只多帶幾名內侍跟從,小心些便好。」

眾人大約也都猜到她不善騎射,心中多少有幾分輕鄙,只是不曾顯露。唯有一個年紀尚輕,還有幾分天真的小娘子問:「貴妃不同去嗎?」

眾人一時都噤聲,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生怕麗質因被戳中痛處而當場發怒。

那小娘子見狀,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唐突,有些不知所措。

麗質沒惱,只微笑著看一眼眾人,衝那小娘子坦然道:「我不會射箭,就連騎馬也是才學會的,自然不能狩獵。你們且去吧,不必等我。」

她知道許多人面上不顯,心底卻因為身份地位,對她頗多輕視鄙夷。

她到這裡久了,漸漸習慣了人們以家世地位論尊卑,可打心底裡,她仍是不時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從何處來,不論如何都不能讓最後那一點意志屈服。

面對旁人的輕視與議論,她坦然面對,卻不必認同。

那小娘子聽她如此說,暗暗鬆了口氣,忙拱手行禮,跟著同伴離開。其餘人見狀,也無話可說,各自與相熟的同伴領著內侍們離開。

人群退散,麗質慢慢放鬆心神,招來一個內侍,領著她在密林邊緣與坡地出小跑一圈,問清哪處安全,哪處恐有猛獸出沒,便將那人也遣回去,只獨自一人跑馬觀景。

她一手抓住身前的馬鞍,另一手微松韁繩,也不拘著馬兒往哪處跑,直到馬兒小跑至林邊,方勒住韁繩,翻身下來,沿著樹林緩步前行。

此處被樹冠遮住大半暖陽,隱隱透出幾分幽寒之意。餘下的半邊天空中,一隻落單的大雁孤零零飛過。

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羽箭劃破長空,精準無比地射中那隻大雁,帶著一陣風聲迅速墜落下去。

麗質側目望去,但見不遠處的坡地,裴濟騎在馬上,手持長弓,目光仍定在半空中,正慢慢收起方才張弓搭箭的姿勢。

他身邊隨侍的石泉看了麗質一眼,見射中了獵物,便掉轉馬頭,往大雁墜地的方向奔去。

四下無人。

麗質微笑,牽著馬慢慢走近兩步,喚了聲「裴將軍」。

裴濟面無表情,彷彿沒聽到似的,由著馬兒一步步行到她近前幾步外,居高臨下瞥她一眼,隨即望向她身後幽深的樹林,沉聲道:「貴妃不該獨自往林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