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行

驪山溫泉宮距大明宮不過六十餘里,隊伍自清晨啟程,時間充裕,便行得緩慢了些。

麗質本閒坐在自己的馬車中,可不一會兒便被李景燁召見,隨侍君側。

她過去時,正見幾位大臣從皇帝那輛格外寬敞的六駕馬車中魚貫而出,顯然是才議完政事,裴濟與其父裴琰也在其中。

幾位大臣見她,都略後退半步,微微拱手算是行禮致意,唯有行在最前面的群相之首蕭齡甫,反應稍有輕慢。

他雖也拱手致意,行動間卻頗有幾分不耐與怠慢,似乎因麗質這個貴妃搶了他女兒蕭淑妃的嬪妃之首的位置而心有不滿。

麗質自然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卻只微微笑了笑,便從容行過,全然沒放在心上。

經過走在最末的裴濟身邊時,她仍沒有忘記小心翼翼地衝他投去個帶著幾分暗示的委屈又幽怨的眼神。

只是未待看到裴濟有半點反應,便見何元士已笑著迎了出來,親自替她掀簾,道:「貴妃可算來了,陛下方才才唸了一回,差老奴出來看呢。」

麗質無法,只得笑著跟了進去。

寬敞的馬車裡,李景燁正靠在一邊伸手按揉眉心,面上雖有幾分疲憊之色,可眉眼之間的鬆弛與溫和,卻顯出他的好心情。

這半個多月來,因睿王與公主的事和太后的病情,他總有些鬱郁,如今終於有了回暖之勢。

麗質揣度著他的心情,也換上溫柔動人的笑意,行到他膝邊跪坐下,柔柔地喚了聲「陛下」。

李景燁睜眸便見她美麗無瑕的面龐,唇邊不由也染上笑意。

他伸手將她拉近些,先在她紅唇上輕啄了一下,隨即笑問:「麗娘這兩日可有想朕?」

因太后的病,他已有四五日未曾到後宮,除了讓何元士到承歡殿來問候過兩回,便只讓人送了不少東西去蕭淑妃的拾翠殿中。

麗質自然不說實話,只將面頰貼到他肩上,嬌聲道:「陛下要處理朝政,又要向太后盡孝,妾不敢打擾陛下。」

這樣的話,她一貫如此回答。

李景燁沒得到期望的回答,雖有一瞬失望,倒也沒惱,只揉了揉她的鬢髮,將她髮間的玉釵取下,令她髮髻吹落,披散在肩背之上。

他似乎格外愛看她髮絲散落,將一張明豔面龐半遮半掩時的楚楚風情,只上下端詳兩眼,眸光便漸漸幽深起來。

「麗娘,」他俯首去吻她下顎,「朕記得你最愛海棠?」

麗質腰肢後仰,被他託在掌中,紅著臉半推半就地閃躲,只含糊地應了聲。

「朕命人在溫泉宮裡為你建了一處海棠湯,只供你一人沐浴,可好?」他四五日未曾紓解,此刻得了閒,一點也不肯放過她,雙手一用力便將她禁錮在身下。

「難為陛下心中記著妾,妾該多謝陛下。」

麗質心知自己閒了數日,今日定躲不過,便也不多掙扎,只紅著臉別開眼,盼他能快些。

大約因是白日,又在行進的馬車中,輕微的顛簸搖晃令李景燁興致格外高漲,直纏了她大半個時辰,仍未見絲毫疲累的跡象。

幸好,在她意識恍惚,淚眼朦朧的時候,馬車外傳來何元士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旅途勞頓,太后犯了頭疾,正請了女官問診。」

李景燁正是興致高昂之時,半點也不願停下。奈何他身為天子,須得向太后盡孝,給天下臣民作表率。

他心中懊惱,便多用了幾分力,逼得麗質嗚咽出聲,方草草了事,喚了內侍進來服侍清洗更衣。

臨走前,他俯身親吻麗質汗溼的面頰,輕捏她指尖,道:「若覺得累,便在此多歇一會兒,不必急著走。夜裡朕再來尋你。」

麗質撐著疲累的眼瞼輕輕「嗯」了聲,卻還是在他離開後,便起身穿衣離開。

他去太后身邊侍疾,誰知需要多久?若她一下睡去,再醒來時,他又回來了,可還需要費神應付呢。

……

太后車架中,裴濟已然聞訊,跟著母親前來探望。

如今睿王不在,先前又有了公主的事,大長公主生怕太后因此內疚,以為裴家從此要與之疏遠,便著意叮囑兒子,要多來盡孝。

裴濟也在太后膝下承歡過幾年,自然也將她當親長敬愛。

此時大長公主坐在車中的矮榻邊,絮絮地安慰著頭昏腦脹的太后,他則端坐在一旁,偶爾適時地出言安慰一兩句。

不一會兒,李景燁也趕到了。

裴濟扶著母親起身去迎,正要躬身行禮,已被叫起。

李景燁三兩步到榻邊坐下,蹙眉問:「母親怎突然犯了頭疾?女官如何說?」

太后面色有幾分憔悴,一見兒子過來,微微滯了滯,隨即恢復正常,輕聲道:「不礙事,只是先前的風寒還未好透,路上被馬車稍一顛簸,便有些頭昏腦脹的,方才服了兩顆丸藥下去,又讓女官按揉了兩下,已好了不少,倒是驚擾了你。」

李景燁面色凝重,聞言稍稍鬆了口氣,搖頭道:「兒子擔心母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怎能說是驚擾?」

說著,他看一眼車外的天色,道:「路程已過半,大約還有半個多時辰便到了,請母親再多忍耐一會兒,等到了溫泉宮,便能沐浴解乏。」

太后無力地點頭答應了。

一旁的大長公主望著母子二人看似和睦,實則生疏的氛圍,心中有幾分感慨。她一心希望二人間能重回過去母慈子孝的狀態,於是忙跟著一同說起話來,緩和氣氛。

倒是一旁的裴濟,默默望著李景燁雖面色凝重,卻精神煥發,滿是饜足的模樣,不由眸光閃爍。

方才他看到麗質進了陛下的車中,如今陛下這幅模樣,他哪裡還能不懂二人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