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爭執

大長公主被這話嚇了一跳,忙尷尬地笑了笑,道:「令月怕是誤會了,你表哥那性子,你還不知嗎?對誰都是那副面孔,你千萬別同他計較。」

李令月好容易止了抽噎,道:「可是姑母,他都不聽我解釋。」

太后無奈,揉揉眉心,衝大長公主使了個眼色。

大長公主心領神會,道:「此事是三郎的錯,姑母一會兒回去會好好說他。」

李令月聽罷,又覺不忍,忙道:「姑母別為難表哥,他——他定不是有意的……」

大長公主不敢再久留,忙起身同太后道別,乘上步輦出宮去了。

殿裡一時沒人,太后長嘆一聲,安慰了女兒好一會兒,仍不見其心緒平復。

她只得替女兒擦淚,道:「令月,三郎的事,別太執著了。」

李令月搖頭,一聲一聲抽噎,稚嫩的臉上淚珠滿滿:「不,母親,我就是想嫁給表哥。」她忽而想起方才麗質的話,「母親,表哥是不是心中有了別人?」

太后望著小女兒這般可憐的模樣,心疼不已。

她年近四十時才生了這唯一一個女兒,從小養在身邊,萬般疼愛,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如今大了,卻養成了她驕縱任性的性子。

只是已這樣大的孩子,做母親的又如何忍心再嚴加管教?事到如今,也只好儘量依她,實在做不到的,再稍加勸說。

偏這孩子對三郎一片痴心。

她幼年時,兩個兄長都長她幾歲,尤其長兄,大了她十歲,又是太子,平日課業繁忙,鮮少能顧及她,而六郎則十分頑皮,時常捉弄這個最小的妹妹。

唯有表兄三郎,雖小小年紀便肅著一張臉,卻是唯一一個有耐心帶著這個表妹一同玩耍的。

她將這些都深深記在心裡,從十二歲起,便不厭其煩地追逐在他身後,即便三郎早已同她說清楚了,她也仍是不依不饒。

若今日告訴她,三郎心裡已有了中意的小娘子,能讓她歇了心思,也是件好事。

這般想著,太后道:「我與你姑母只是猜測罷了,不過看樣子的確不假,只還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

李令月聞言,只覺心中一痛,隨即便是一陣難以剋制的嫉妒。

她猛地起身,道:「我不管是誰家娘子,總之不許與我搶表哥!母親,求母親快下旨,讓我嫁給表哥吧!」

太后蹙眉,正要拒絕,便聽殿外傳來一道帶著薄怒的聲音:「胡鬧!婚姻大事,怎容你如此蠻橫?」

母女二人循聲望去,便見李景燁沉著臉步入殿中,身上還是赤黃的常服,顯然是才從宣政殿議事回來,還未換過衣服。

李令月此時正是氣性大的時候,聞言冷哼一聲,道:「大哥有什麼資格說我蠻橫?承歡殿裡那個,是誰帶回來的?」

「你——」李景燁一時氣急,伸手指著妹妹,有些說不出話來。

李令月仗著母親也在,仍是不依不饒:「陛下這樣急著趕來,是要替那妖女來責罰我這個妹妹嗎?那妖女真是有本事,陛下為了她,先是對不起六哥,如今要輪到對付我這個親妹妹了!」

「李令月!虧你還知曉朕是大魏的天子,朕看你這兩年越發缺管教了!」李景燁氣得將平日的溫吞一掃而空,只剩下滿面陰沉,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十分瘮人。

李令月望著兄長陌生而可怖的模樣,心中雖有幾分害怕,卻仍是不甘示弱。

眼看兄妹二人爭執不下,太后再看不下去,怒道:「夠了!」

她衝殿外的宮人揮手:「將公主帶回去好好休息。」

李令月還想說什麼,一見素來慈愛的母親也難得面色不佳,只好先壓下心中情緒,跟著宮人轉身離開。

待殿裡的人都退下,李景燁方深吸一口氣,坐到一旁,道:「母親,令月這性子,該好好管教了,否則日後怕是要惹禍。」

太后冷笑一聲:「她是公主,便是惹出天大的事,別人又能拿她怎樣?除非你這做兄長的不願護她。怎麼,可是她方才的話戳到你的痛處,讓你不快了?」

「母親!」李景燁疲憊不已,滿心怒意也發洩不出來,「為何你們都要如此逼我?我只是想要麗娘,想讓她留在我身邊而已。」

太后道:「你是天子,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何非要同六郎搶?你要六郎怎麼辦?」

「天子如何?正因為是天子,朕想要他的妻子,他也得讓給朕!」李景燁像是忽然被刺到痛處,說話間也沒了平日的從容淡定,反而多了幾分壓抑的猙獰,「母親,從小到大,因我是太子,他是親王,你們便要我事事讓著他。我眼睜睜看著他能在父母膝下承歡,能呼朋喚友四處玩樂,能自由出入結交名士,但凡他想要的,你們都願給。而我是儲君,只能克己慎獨,不能有半點自己的慾望。這麼多年了,如今我已是天子,坐擁天下,難道連任性一次的權利也沒有嗎?」

「大郎……」太后錯愕不已,怔怔望著這個自小便被寄予厚望的長子,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母親,朕已做了讓步,麗娘已不能再有子嗣,不必再擔憂朕會因她而亂了心智,變作一個昏君。不管母親是否點頭,朕都要封她做貴妃。」

李景燁一番話說完,已漸漸回覆成平日淡然溫和的君主模樣。

麗質飲藥的事,太后自然早已知道。

她像是忽然疲乏不堪,微閉著眼衝他擺手:「罷了,人今日我已見過了,陛下的事,我已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李景燁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衝太后行禮:「請母親好好休息,兒子還要回宣政殿去。」

太后閉著眼沒說話,待他行到門邊時,才慢慢道:「不知那女子對陛下有幾分真心,竟輕易便願意喝下那樣的虎狼之藥。天下有那個女子不想為自己的郎君生下一兒半女的?」

李景燁腳步頓了頓,隨後一言不發,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