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如舊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
那天他和凌厲、蘄麟魄發現的洞口就開在凌厲別墅所在的那個懸崖下面,有一段古人雕鑿的臺階。他們回到海嶺城,誰都沒有將花開的事情聲張出去。戲班子裡的人經過這幾天的折磨,也都對於生命的無常有了幾分體認,至於呂師傅,也就只能再次捏造一個善意的謊言搪塞了。
因為渾身的傷痛,出洞之後凌厲便住了足足有半個月的醫院。陶如舊與蘄麟魄雖然也有受傷,但都沒他那麼嚴重。但就在凌厲住院的這半個月來,陶如舊一次都沒有出現在他的病床前。
就在傷勢恢復得差不多的第二天,陶如舊便單方面結束了他對海嶺城和凌厲的訪問。只是與蘄麟魄簡單地道了別,便回去了夕堯。
而在得知了陶如舊不辭而別之後,凌厲沒有主動去尋找,他甚至沒有在海嶺繼續停留,而是隔日便匆匆離開了夕堯,此後半年都未曾回來。
於是夕堯的日子依舊過的如同流水一般。雖然遠離了海嶺城,但記憶卻總是以做夢的形式出現在陶如舊的身邊,讓他回想起埋葬在深水之中的那一對戀人,回想起自己在海嶺城的日日夜夜,回想起那個對自己曾經殘酷又溫柔的男人。
半個月後,蘄麟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了一大筆錢,在夕堯城的鬧市區開了一家自助風格的茶樓「殷山樓」。也不知施了什麼法術,樓裡的東西,從裝潢到茶點,以至於男女侍應,無不比其它的競爭對手高出一兩個檔次。於是開張不到半年,顧客盈門。轉眼之間秋去東來,六個月後竟然也成了這小小海邊城市的一道獨家風景線。
眼見已近了大年夜,「殷山樓」即便是前一日都不見消停。好在蘄麟魄本就是個不重錢財的人,乾脆關張過年,也就不到半天的工夫,原先數十名侍應一下子走得乾乾淨淨,於是貓仙便慢條斯理地打了電話,說是要請陶如舊來過一個「團圓」年。
陶如舊雖不是夕堯本地人,但是因為報社的制度,過年必須留在當地加班。這天他剛下了日班,阿青叔又忙著應酬管不了他,想了想便穿了外套往「殷山樓」去了。
「歡迎光臨殷山樓。」
蘄麟魄笑著接過青年手裡的魚乾,袖子一揮將他領入門中。立了茶館之後,他便依舊穿回寬袍大袖,倒是與這仿古的小樓相得益彰。
他經常說:「這滿屋子的古董都是假貨,只有我一個貨真價實。」
一度附身在貓身上的這個人,是有著一千多年蟄伏史的地仙。經過幾個月的調息,他的法力正在逐漸回覆。若是這個時候再叫他去對付那地宮的事,斷然不會如半年前那麼狼狽。
「殷山樓」開張的那段時間,陶如舊正好被派遣去往外地採訪,所以這才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參觀小樓。
主人帶領著客人樓上樓下走了一圈,最後依舊回到正廳裡,雖然無人照應,但一桌子好酒好菜卻絲毫沒有怠慢。
「恭喜蘄老闆財源廣進。」陶如舊倒了一杯酒,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家茶樓的金主不是我。」蘄麟魄神秘地眨眼,「那人弄壞了我一件非常貴重的東西,所以必須做出賠償。」
他沒有直接說出那人的名字,但陶如舊卻本能地覺察到了。
是那個男人,凌厲。在這個小城裡,似乎也只有他才會有這麼大的手筆,將這樣一座小樓當作賠償贈送。
他和蘄麟魄還有聯絡麼?又是為什麼要賠給他這麼大的一幢小樓?
陶如舊心中正有些忐忑,忽然看見蘄麟魄站起身,繞到屏風後。那裡有一扇門,是通向後堂諸多雅間的走道。
「差點忘記了,這裡還有人等著要見你……」
說著,他開啟了那扇虛掩的門。
「喵嗚……」
從屋角跳出來兩團雪白的毛球。仔細一看原來是兩隻不足半歲的白貓,生著幼貓特有的柔軟長毛,圓滾滾的大眼睛。其中一隻很是好奇地向陶如舊走來,要用前爪去撓他的褲腿。卻被另一隻稍大的叼住後頸使勁地拽了回去。
陶如舊正在為它的獨佔欲感到詫異,蘄麟魄走了過來,用鞋尖輕輕碰了碰大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