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花開聽見沒事了,方才慢慢從凌厲懷裡睜開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週圍,卻又皺了皺眉頭,對凌厲用手語說道:「我覺得現在比剛才要冷很多。」

凌厲讀懂了他的話,方才同樣覺察出四下裡異常陰寒,分明沒有風吹,然而從地上湧出的寒氣卻滾滾地堆積著,凍得人寒毛直豎。

他再仔細看,不遠處梧桐樹下的土壤上竟已是白茫茫一片霜。

「小心!」

站在他們身邊的道士突然大聲喊道,卻是對著那個立在遠處的同伴。

凌厲猛地回頭,正看見那個還提著劍的道士,已經被地下水團團圍住。那水甚至爬上了道士身邊的梧桐樹,凍成了滿樹蛇牙一般的冰凌。

就在這一聲「小心」的驚呼之中,樹上的冰凌開始搖晃,如同飛刀一般墜落。道士慌忙推開,卻被地上結的冰霜狠狠滑了一跤。

他本就有傷在身,如此一來行動更顯笨拙。一簇簇飛下的冰凌在他身邊的地上砸出小坑,眼見就要咬到他身上,道士乾脆在地上滾動著逃避,卻不意直接滾進了那冰冷的地下水裡。

凌厲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只看見樹上的冰凌以及地上的冰霜立刻化歸回到水流的形態,向著地上的道士猛撲過去,像平地湧起的巨浪翻滾出白色的碎末。道士的身影立刻被水流與白色碎末蓋住,像被一條液態的蟒蛇纏了起來。他的同伴立刻拿了符咒趕過去援助,卻已經遲了。

在亂流中被衝出來的那把桃木劍上,是沖洗不掉的血跡。而那冰寒刺骨的地下水流,也慢慢鬆開了扭曲成奇怪形狀的道士屍體,向著凌厲這邊蛇行而來。

陶如舊依言躲進了大棺材裡。他將呂師傅扶起了一點,坐在他腳後一塊不大的空間裡。棺材外,那個戴著大拉翅的清朝女屍已經完全站了起來。從她的袖筒中「嘩啦」地落下不少蠟塊碎片。陶如舊看見了她雪白的面頰,精心描繪的硃紅菱唇與藍色眼影中甚至還隱藏幾分笑意,此刻卻顯得各外猙獰恐怖。

在她的左右,剩下棺材裡的假人也慢慢爬了出來,空氣中頓時密佈著蠟塊碎裂以及金屬轉動的聲響。最小的那具棺材也被推開,那個穿著繡花鞋的小蠟人僵硬地走了出來,腦袋上假髮脫落了一半,露出坑坑窪窪的頭皮。而最讓陶如舊感到驚恐的是,所有這些蠟人,竟然都是衝著他所在的這具棺木而來。

他們都要為了那個怨魂尋找替身。

「陶陶絕對不要出來!」

貓仙再次大聲囑咐,然後撲向那具小蠟人。東籬不破同時朝命婦的殭屍出手。然而另外五具蠟人依舊以或快或慢的速度向著這邊走來,尤其是距離大棺木最近的一具高度腐敗的「福屍」,眼看就要將露出白骨的手伸到陶如舊的面前。

陶如舊心中雖然害怕,卻還是聽從了蘄貓仙的吩咐坐到棺材裡。果然,那指頭戳到他面前幾寸的地方便無法動作,原來是剛才畫在棺材上防止鬼怪脫逃的符印,此刻反而起到了保護的作用。

下個瞬間,東籬不破風刃一掃,那露骨的白色手掌被生生地齊手腕截去。

蠟人其實並不兇惡,卻十分難纏。即便是打掉了它的頭,依舊能夠走動。必須暫時一個個封印起來。

與東籬不破的靈活自如相比,蘄貓仙卻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尤其是面對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假人時,幾乎就是單臂擋車了。所幸它形體雖小,法力卻似乎更甚於東籬,倒也不必多分擔心。

陶如舊看著那些蠟質假人一點點被打得支離破碎,卻依舊陰魂不散地圍繞在棺材邊上。而那怨魂的魂魄卻依舊不知道附在了那一個假人身上,只要它依舊活動自如,這些假人就不會停歇下來。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東籬不論,至少蘄貓仙已經露出了疲態。它一步步倒退向棺材,或許也想暫時喘息一下。然而那個被東籬不破切下來的手掌,突然蜘蛛一樣活動起來,向著貓仙的後腿爬去。

「小心!」陶如舊急叫一聲,也再顧不上什麼警告,從棺材中伸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