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凌厲愣了愣,冷哼了一聲,伸手掏出煙盒,抽了支菸出來點燃。

「以後走路不要老把你尾巴翹起來,我可不想隨時隨地看到神仙的菊花。」

黑暗中大白貓發出了呼哧呼哧的聲音,但它並沒有忘記來找凌厲的目的,雖然此時此刻它已經有些懊悔。

「廢話少說,我是來帶你去翠鶯閣的。跟我走。」

「為什麼要我去那裡?」男人皺眉。

「你不想知道陶如舊和花開之間事情的真相?」

「真相?」凌厲喃喃地重複,「難道我看見的還不是真相?」

白貓冷笑道:「只怕你會心痛。」頓了頓,又補充,「如果你有心的話。」

晚上八時,陶如舊躲在翠鶯閣的屋子裡。每天的納涼晚會早因為最近緊張的氣氛而取消,聽小李說,為了保證戲班子的人身安全,凌厲甚至給了一人一部手機,只是如呂師傅這般上了年紀的人,不僅捨不得話費,就連用拼音發條簡訊都十分困難。

更何況真正被鬼怪纏上的時候,手機根本派不上用處。陶如舊苦笑。

他開啟電腦,繼續整理著未歸類的素材,又下載了一些資料備用,存檔的時候卻發現桌面上已經有一個網頁檔案,標題是「藍眼」。

他記得這是上次調查凌厲的眼睛時特意儲存下來的網頁,現在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自己看著像是一個嘲笑,而若是被凌厲看見了,恐怕又要冤枉他刺探自己的隱私了吧?

陶如舊輕嘆了一聲,滑鼠輕點。shiftdelete之後,一切化為烏有。

這時候網路突然斷開,門板外有一陣爪子搔刮的聲響。

陶如舊開了門,站在屋外面的是貓仙,以及神色明顯不正常的秦華開。

「東籬不破,想找你把那天晚上的事說個明白。」蘄貓仙這樣對他說,「我們去後院。」

後院是一片茂盛的夜來香地,其間種植著一人多高的桂花樹。季節未到,桂花尚未開放,卻能聞見滿園夜來香的甜味,也算是沁人心脾。

在濃重夜色的掩蓋下,似乎沒有人發現立在簡易淋浴房後的凌厲,他隨蘄貓仙而來,為了解開心底的困惑。然而當他真正看見陶如舊與秦華開走進花園離開的時候,卻又無端害怕起來,害怕事實的真相與他已做出的報復背道而馳。

「東籬不破。」蘄貓仙第一個開口,「若是要道歉的話,你應該先從花開的身體裡出來才行。」

少年聽了白貓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花園中的條凳邊上,小心翼翼地躺好,閉上眼睛,隨即,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高大男人緩緩坐了起來,他的身體呈現出與正常人類不同的半透明狀態,正是鬼魂的特徵。

凌厲蹙眉,並不是因為看見鬼魂從花開的體內出來,而是因為他認得那銀色的面具,正是母親家族古早以前的圖騰物,同樣,也是那天晚上出現在客房的雜誌封面上,讓陶如舊驚得六神無主的存在。

銀面具是凌厲母親這邊的先祖,也是花開七世之前的戀人。這是蘄貓仙事先告訴凌厲的。

男人躲在樹蔭深處,看見銀面具離了花開的身體,依舊走回到貓仙與陶如舊身邊,面對陶如舊,以古人的方式單膝下跪。

「陶如舊,我東離不破對不起你!」

「這……」

陶如舊是很不習慣這種古人的禮節,忙要將東籬不破扶起,但卻碰觸不到鬼魂的身體。於是東籬不破便一直保持著跪姿,沉痛地說道:「附身之事,一切責任都在於我。無關花開,更對不起你,凌厲那邊我會去解釋,決不會讓你蒙受不白之冤。」

「沒什麼好解釋的了。」

陶如舊看著在自己面前跪下的鬼魂,「這件事已經與凌厲無關,只希望你也能坦誠得對待花開,不要替他決定一切。這樣他未必會感激你。」

東籬不破聽了他的話,剛想有所回應,忽然一陣風穿園而過,滿園的桂樹香氛中隱約傳來另一種人工的香氣。鬼魂的知覺一向比人類敏銳,又加之這乃是凌厲慣用的香水,東籬不破很快就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蘄貓仙是故意將他帶到這裡,為的是給凌厲演出一場澄清事實的戲。

只可惜,他並不能遂它的心願。

「花開怎麼樣……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東籬不破突然話鋒一轉,站起身靠近陶如舊,「而我對你的心,難道你現在還不懂麼?」

陶如舊怔了怔,還來不及領悟這句話的含義,整個人便已經被鬼魂鎖進了懷中。

東籬不破壓低了聲音在陶如舊耳邊說道,「我知道你喜歡花開,所以才附身到他身上,甚至甘願被你壓在身下。難道事到如今,你還以為我喜歡的是花開……」

陶如舊並不知道凌厲在場,東籬不破突然所說的這些話,他只覺得莫名奇妙。等到慢慢明白這裡頭似乎又有什麼陰謀,拼命張嘴想要反駁,卻感覺咽喉被看不見的大手掐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來。他再低頭去找蘄貓仙,竟然已經不見了蹤影。

「為了花開,我必須這麼做。」鬼魂的心聲透過肢體傳遞過來,「就算他會怨我,我也要做!或者乾脆抹掉他關於我的記憶。守著他到他死,我也跟著他一起去投胎!」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人!」

陶如舊同樣以心聲怒道,「你以為這樣做花開就會開心,就會活得好好的麼?他會痛苦一輩子,你也會……」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胸口悶得愈發厲害。旁人看來東籬不破正溫柔地將他抱住,然而事實上,鬼魂卻牢牢扼住了青年的頸項,讓他說不出半句忤逆自己的話來。

凌厲立在陰暗角落,他聽不見陶如舊與鬼魂的心聲對話。只是反反覆覆咀嚼著所能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