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竟然正靠在床上,床頭櫃上菸灰缸裡已積了一大堆菸頭。看到他推門進來,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立刻狠狠盯了過來。
陶如舊本能的瑟縮一下,緊接著想到自己已經決意捨棄一切,便又做了個深呼吸,鼓足勇氣說道:「借我一套衣物,讓我離開別墅。」
凌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單薄的浴袍間,裸露出的象牙色皮膚上處處是或青紫或瘀紅。潮溼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所有這一切構成的是如此曖昧與情色,勾起了男人在黑暗中的回憶。
昨夜的激情雖然完全被憤怒所主宰,但事後單純回想起那美好的身軀曾經在自己的主宰之下呻吟喘息,男人就會興奮甚至愉悅。
然而他很快會告訴自己,陶如舊是一個不值得任何付出的垃圾。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撕開了他虛偽的表象,並且替花開討回了所失去的東西。
可即便是這樣想,他也難以解釋,為何看到陶如舊難忍劇痛而落下的淚水,自己依舊會有疼惜的感覺。
如此反覆地思索了幾次,他顯得有些不安。開始以吞雲吐霧來麻痺自己。這時候陶如舊不合時宜地將床單丟了下來,又慢慢地走下樓。
「你又活過來了?」
凌厲一邊貪婪地凝視著眼前的人,一邊卻說出冰冷而無情的話來:「我的衣服你不配穿,要穿就穿你自己的。還有,今天晚上之前離開海嶺城,這裡不歡迎你。」
這話雖與陶如舊最終的打算相同,然而從凌厲的口中說出,卻還是尖銳得能劃出血來。青年立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牙猛地轉身直向大門走去。
凌厲倚在床上,聽見了大門被擰開的聲響。陶如舊的那堆破爛衣物,正堆在門前的空地上。經過昨天夜裡的一夜細雨,早已經被泥漿浸透。凌厲聽見了衣物被提起時雨水紛紛掉落的聲響。
陶如舊真的去穿了。
可這與穿著浴衣離開又有什麼區別?
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已經行動起來。凌厲掐滅了手中的煙,下了床朝玄關走去。
當他來到門前的時候,陶如舊已將滿是泥水的褲子穿到了身上,冰冷而潮溼的牛仔布料與身上的傷口摩擦著。青年感覺到堅硬粗糙的細石子在貼著雙腿紛紛滾落,也再不去想與濁的雨水是否會讓傷口造成感染。他只想離開這裡,既然已經得不到最後的尊嚴與體面,就要儘量縮短這受辱的時間。
他察覺到男人已經來到了身後,於是乾脆只將剩下的那件襯衫搭到肩膀上。身體的痛楚讓他控制不好力道,混濁的泥漿水被襯衫中甩了出來,有幾滴甚至打在了凌厲的臉上。男人面色陰沉地伸手抹掉冰冷的水漬,看見陶如舊一點點轉過頭來。
「凌先生。」
陶如舊回過頭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說一次,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也沒必要向你解釋。離開這座海嶺城,過去的事就當一個噩夢,再不認識凌先生這個人。」
凌厲皺著眉頭沒有回答,目光則停留在那一身破衣爛衫上,直到陶如舊慢慢邁開了腳步,踽踽地沿著通向海嶺城的那條臺階向上移動。
青年大約走了十來個臺階的高度,陽光從頭頂密佈的烏雲之中跳了出來。
亮白色的,照亮了地上的一切。陶如舊微微抬了抬頭去看那剛出來的太陽,又慢慢抬手來遮住眼睛,下一個瞬間突然腳下一軟,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再沒有別的想法與憤怒,凌厲的心中只剩下全部的驚惶,他赤著雙腳衝了過去,將滾落下來的青年緊緊地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