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出神凝望的時候,凌厲站到一旁接了個電話。陶如舊並不知道電話的內容,卻能夠看見凌厲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過了一會,男人收線,轉過頭來對陶如舊說:「王白虎可能出事了。」
電話是戲班主呂師傅打來的,他說自己原本處罰王白虎禁足一天,但是剛才去給他送西瓜的時候卻發現屋子裡又沒了人影兒,於是猜測他會不會又出去鬼混。現在整個戲班子的人都在外頭瞞著保全科尋找──戲班子與保全科的關係一向不好,如果王白虎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保全科的人捉住,就算是凌厲也再沒有道理將他留在海嶺城裡。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呂師傅因為上了年紀而在翠鶯閣留守,正巧接到了保全科剛剛打過來的電話,詢問王白虎是不是在翠鶯閣,說是剛才在地宮門口看見一男一女,其中那個男人有點像王白虎的模樣。這件事呂師傅好不容易想了個辦法搪塞過去,可現在其他人都出去尋找,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正巧在地宮的附近。
「說什麼在門口看見王白虎,那小子明明是保全科的人逼進去的……」電話裡的呂師傅雖然抱怨王白虎的惹事生非,言語中卻還是流露出對於後生的愛護與心痛。「可不能出什麼事啊……」
「我正在千佛區,開車到地宮門口只要幾分鐘,現在我就過去找。」
這是凌厲的回答。
「你若是害怕,可以先回翠鶯閣。這不是嘲笑你,遊覽車你開走。」收起手機,凌厲這樣對陶如舊說。
然而陶如舊想也沒想就搖頭拒絕。
「與戲班子相處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出這種事怎麼可以袖手旁觀?我確實被屍魂鎮的東西嚇到過,但那並不代表我是一個懦夫。」
青年的語氣堅決,聽到這個回答的凌厲略微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拍了拍陶如舊的肩膀,點頭肯定地說:「你不是懦夫,只是被嚇到的時候就會變得有點棘手。」
「那就麻煩凌總不要再作嚇唬人的無聊事。」
陶如舊絲毫不爽地反唇相譏。
遊覽車很快就在幽冥地宮區的門口停下,兩人穿上雨披,拿著備用的手電,越過檢票口向裡走。在三岔口選擇地上或者地下,凌厲略微思索後說道:「地上的建築大多上了鎖,下雨天他們不可能長時間在室外停留,我們下地宮去找。」
因為地勢較底的緣故,地宮門口特意修造了四道一米寬的排水溝渠,此刻不停吞噬著從高處沖刷下來的雨水。兩邊地面上的闊葉植物因為雨水的重量而被低低地壓向道路中央。
在手電的黃光之中,鑲嵌在土壤裡的骷髏像是在流著眼淚,被雨浸泡的土壤因為重力發生著細小的位移,慢慢改變著骨骼的姿態。
地宮的大門依舊敞開著。
凌厲與陶如舊在進入正門之後便都緘默起來。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思索著一個同樣的問題。
地宮是被設計成迷宮的大型建築,其中機關暗道迂迴曲折,可供人躲藏的地方不計其數。想要在這裡找到王白虎和他的女朋友,決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然而或許正是所謂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天上那討厭的雨水卻在這個時候反過來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你看。」凌厲將手電緩緩指向前面。
在手電的光芒能夠照到的地方,地宮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有一灘水漬發出淡淡的光芒。那是王白虎雨傘上淌落的雨水,一邊還有兩行尚未乾透的腳印,一直伸向地宮不可知的黑暗中。
陶如舊與凌厲對視一眼,便跟著地上的腳印在一層行走。從水漬的潮溼程度上判斷,凌厲覺得王白虎二人應該只比他們早到了十到十五分鐘。
一路上有很多次,水漬都滴到鬼怪的蠟像後面,王白虎顯然是有意要嚇唬同行的女孩,尋找吃豆腐的機會。
終於,在刀山火海的群像的旁邊,傘尖上瀝下雨水匯成了個巴掌大小的水斑,看來是終於得逞,有了好一番溫存。
「這個人渣。」凌厲四下裡尋找著水漬接下來的去向,終於忍不住憤憤然爆了一句粗口,「他難道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他!」
「等找到他們再吼也不遲。」陶如舊同樣尋找著水漬,直到目前為止,他似乎要比凌厲更冷靜一些。「水漬往這裡走了。」
兩人就這樣停停走走,一直穿過大半個地宮的一層。直到兩人立定在通向二層的窄長小門前,陶如舊才恍然大悟,王白虎其實就是在沿著去到菜園子的路線行走。
地宮的路線錯綜複雜,戲班子的人雖然經常出入,但也僅僅是對於常走的那幾條路比較熟悉。王白虎的膽子或許也是有限,所以他選擇走老路──這樣一來,倒是給搜尋工作減輕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