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阿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雪白的皮毛上帶著凌厲留下的半個腳印。

陶如舊想起方才正是它在屍魂鎮救了自己。心中並沒有太過緊張,然而轉念又想到失去訊號的原因,還是有一點發毛。

大阿福擠進門來,跑到床前蹲下。

「呃……」

陶如舊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或許向大阿福道謝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謝……」

然而另外一個「謝」字尚未出口,大阿福竟然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張開小嘴,字正腔圓地吐出一句文言:「汝不必客氣。」

陶如舊愣在了原地。

不必客氣,還是「汝」……

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在做夢,陶如舊不喜歡那種憑著痛覺來區分夢境與現實的方法,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不得不準備掐一下自己的胳膊。

大阿福蹲在地上,把青年的所有動作收入眼中,然後動了動鬍子。露出嘲笑一般的表情。

「汝並非做夢,吾名叫蘄鱗魄,乃是附身於白貓身上的地仙。」

沒有等待陶如舊的反應,白貓直接從地上跳到了他身邊,兩隻前爪搭上青年的肩膀,印上兩朵灰濛濛的小梅花。

「閒言少敘,待會小李回來汝要支開,想要安然度過今夜,就按照吾的話去做。」

說話間,小李就哼著歌來到了屋外,大阿福懶懶地瞥了陶如舊一眼,等待著他的決定。

小李端著臉盆走進來,看見了貓在床上,驚訝地笑了笑。

「你居然讓這隻小畜牲上床啊,天知道它在野地裡是不是鑽過野墳堆,老鼠窩。我們一般連摸都不會去摸它的。」

說著,衝著白貓吐了吐舌頭,臉上的那兩條疤痕還沒有消退。

聽了小李的話,陶如舊寒了寒,倒是大阿福一聲不吭地跳下了床,轉身又用眼神去催促青年。

陶如舊覺得自己必須按照它的吩咐去做。

「小李……我這邊感覺好多了,謝謝你,去休息吧。」

「你不害怕?」小李狐疑地問,「你被凌總扛回來的時候我都以為你被嚇死了。」

陶如舊苦笑了一下。

「現在好了……」

聽到他這麼說,小李自然也就不堅持。攪了一把毛巾遞過去之後便離開了屋子,等到院子裡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大阿福抖抖鬍鬚再次跳上床來。

「汝不必害怕,吾非是屍魂鎮上那些雜鬼,先前已經提過,吾姓蘄,名麟魄。乃是監守於這座城內的地仙。其他的你暫時還不必知道,只需要老實按照我所說的話做便可以。」

陶如舊愣愣的聽著大阿福、不,從此應該改稱為蘄麟魄的話。雖然今夜的這番險境,讓他徹底相信了鬼魂的存在,但是卻仍然不能立刻顛覆二十多年來的建立起的世界觀。

有鬼有仙,上面或許還有東王公與西王母。青年只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古代,又或許是走進了神話傳說中更貼切一些。

「呃……上仙…在…上……」

他突然猶豫起自己究竟應該如何與蘄麟魄交談,文言文實在不是他的強項。不過蘄貓仙並沒有發覺他的為難,自顧自地吩咐道:「首先,報上汝的生辰八字。」

陶如舊怔了怔,接著說出一串連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干支來。

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奶奶也對這個津津樂道,一直到陶如舊長到十五歲住入寄宿高中,才把脖子上那個寫有生辰八字的小錦囊摘下,單獨帶著一片綠玉八卦。

這邊蘄貓仙聽了八字,若有所思,過了會兒才繼續問道:「那汝以前可曾有見過鬼魂精怪?」

「太早的就記不住了。」陶如舊如實回答,「但是能夠記得住的就沒有。」

「汝身上應該有驅魔辟邪的物件罷?取出來予吾一觀。」

青年猶豫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蘄貓仙指的是什麼,連忙將脖子上的八卦亮了出來。大白貓只看了一眼,就已經十分了然。

「這塊玉最近有沒有被別人碰到過?開過光的東西,被別人碰了就沒用了,一般都應該拿個錦囊收藏起來。你三月廿三出生,八字又極陰,以前就是憑著這塊八卦護身。」

陶如舊這才恍然大悟,再回想關於這塊八卦的事,突然臉紅了起來。

肯定是昨天早上不小心貼到凌厲身上造成的。

「難道說我本來就看得見那些鬼魂,只是有這塊玉護身,所以……暫時看不見而已?」

陶如舊紅著臉說出心中的疑惑,

「現在八卦已經沒用了,那就算我離開了海嶺城,還是看得見別的地方的鬼魂?」

蘄貓仙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只要再佩帶上法力相當的物品,就能恢復到看不見的狀態。」

「那玉是在杭州葛嶺求來的,難道說我要立刻出發趕去那裡?」

陶如舊明白這種事不能討價還價,然而似乎因為有了蘄貓仙的幫助,對於海嶺城中那些鬼怪的恐懼又逐漸小了下去。而蘄貓仙的話也證實了事情還有其他解決的途徑。

「今夜吾會待在汝的身邊,明日一早吾會將玉拿出處理,日落前交還,能保汝一個月時間的周全。」

這樣說著,貓仙又交代了一些瑣碎的注意事項,一刻鐘之後便不再與陶如舊說話,反而自顧自地爬到枕頭上,前爪拉直了伸個懶腰,接著團成了一團。

蘄貓仙的話讓陶如舊定了定神。如果它說的是真話,那麼自己至少還能在海嶺城平安度過二十多天。雖然比開始的計劃少了幾乎一半,但緊湊一點還是能夠完成任務。

院子裡其他幾間屋子裡的燈光在十一點左右紛紛熄滅,然而陶如舊卻遲遲不敢關燈。他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偶爾想要和蘄貓仙說點什麼,但是大白貓一直把頭埋在尾巴里不來搭理。青年就這樣一個人呆呆地靠著,直到凌晨兩點方才朦朧地睡了過去。

他還是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