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開煙雨江南之後走了大約一刻鐘,二人便來到了幽冥地宮的門口。

這時候是晚上六點五十分,天色已經有些發暗。遠處最後的一抹火燒雲像灘血,逐漸滲入大地的盡頭。

凌厲與陶如舊一前一後地走著,手裡各自拿了電筒。經過門房的時候陶如舊支支吾吾地唱出了從小李那邊學來的暗語,嚴重的跑調引來了凌厲的一陣嗤笑。

過了門房,再朝前走了幾步,二人便看見了影壁後頭的叉路口。陶如舊自然是要向左走下去地宮,但是凌厲卻停下了腳步,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

「怎麼樣,有膽子就跟我走另一邊。」

「那邊是遠路,會讓呂師傅他們久等,我不去。」

陶如舊想甩開凌厲的手,卻被對方硬生生地拽著朝右邊的小路走去。

「地面上也是有捷徑的,只不過他們不知道。」

凌厲指著地面上不遠處的一小片樹林說,

「過了屍魂鎮,我們就在怨鬼路第一個路口右轉,走一段草地就能繞過轉生街和九棺林,直接到喪魂坡。菜地就在喪魂坡西邊。」

雖然他說得詳細,但是陶如舊明白這其中一定有詐,於是依舊堅持著要走地宮。凌厲見狀也沒有再多費口舌,由著陶如舊甩開了他的手,朝右邊的地宮走去。

青年率先來到了地宮的入口處,卻就此止步不前。藉著手電的微光,陶如舊看見原本洞開的朱漆宮門今天居然緊閉著,上面還加了一掛大鎖。

「是我讓人把門鎖上的,雖然不怕失竊,但是萬一有人在夜晚誤入,出了閃失就很麻煩。」

凌厲靠在他得意的骷髏牆上這樣解釋。陶如舊這才明白凌厲已經精心設計好了一切,今晚自己恐怕真的躲不過去,心中只恨昨夜的殘酒已醒,不然借了酒勁一口氣闖過去倒也乾脆了。

他嘆了口氣,一語不發地轉身。

「你要去哪裡?」

凌厲依舊冷笑著跟在後頭。

「去被你嚇個夠!」

陶如舊沒好氣的回答。

「你不就是想看我出醜的樣子麼?不走右邊那條豈不是讓您失望了!」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回了岔路口,陶如舊正要大踏步朝右側的樹林前進,卻又被凌厲一把拽住,拉到了身後。

「不認識路的走後面。別把我也帶迷路了。」

「不就是一條路麼?有什麼迷路不迷路的!」

陶如舊的情緒似乎有些失控,來到海嶺城之後,他還沒有這麼大聲地喊過什麼。

凌厲拿著手電,將陶如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接著笑出聲來。

「別鬼吼鬼叫地替自己壯膽了,你的腿在打哆嗦呢,小鬼。」

屍魂鎮是地上景區中的第一站,就在叉路口那片樹林的後面。似乎是要證明「不跟著走就會迷路」這句話的正確性,凌厲走的並不是遊客用的石頭小路。不過這的確是一條捷徑,在翻過一座小坡之後,下風口便出現了一片十來間瓦房。

這就是屍魂鎮了。

陶如舊往坡下看,那十來間瓦房呈東西走向,包圍著一條約三米寬的夯土小路。路左右兩頭圍了一人來高的竹籬,頭尾各有一個瞭望竹樓──看起來是很普通的古裝小鎮。

因為瓜地在小鎮的另一頭,二人必須橫穿過這整個屍魂鎮。在竹籬的入口處的亂草堆裡,斜斜地插了一條木牌。凌厲沒有去理會,而陶如舊則好奇地掃了一眼。

被暗褐色液體浸泡腐朽的木牌上寫著兩排警告。

「行屍出沒,走避。」

即便知道這只是一個噱頭,但在看見木牌的同時,陶如舊依然感覺背後有陣涼氣繞著小腿攀到了背上。

兩束手電黃白色的光暈照亮了面前大約一米見方的圓形區域。兩邊低矮的黑色木板房門戶緊閉,沒有燈火,更沒有任何生息,似乎與其他園區的仿古建築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真正走近的時候,陶如舊才發現,那些門板木牆上滿布著一條條深深的抓痕,混雜著一片片醬紅的血跡破爛不堪。有的地方的牆板甚至被攔腰折斷,露出黑黔黔的內室。

陶如舊看不清楚室內的陳設,只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難聞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聯想到殭屍腐爛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