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約定

許辰川的心臟被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撓,又癢又躁。他吸了口氣又緩緩撥出來,憋悶得慌。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去。」

白祁不置可否。許辰川也不等他開口,徑自問道:「那天我喝醉之後,在電話裡到底說了什麼?」

「抱歉,我不能回答。」

白祁拒絕得如此不假思索,許辰川頓時有點光火:「我覺得一個人起碼有權知道自己說過的話。」

「抱歉。」

「就算我退組也不告訴我?」

白祁用沉默表明了態度。

許辰川有種被戲弄的憤怒:「就算你被解僱,也不告訴我?」

白祁哪會吃這一套,聲音帶上了嘲諷:「你在用這份工作威脅我嗎,許經理?」

「……你會受威脅嗎?」

「不妨試一試。」

許辰川笑了。

「白祁,你在害怕什麼?」

……

「連丟工作都不怕,卻這麼怕我知道一個答案。難道有哪個狙擊手二十四小時監視著你,一開口就會被爆頭?」許辰川說著自己笑出了聲來,聲音發苦。

藉著夜色的掩飾,白祁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慢慢地收緊。

「你跟我……」他艱澀地開口,「你跟我做了一個約定。我怕你清醒之後知道了,它就不再作數。」

「什麼約定?」許辰川一聽這個詞就覺得不妙了。不會是以身相許吧?自己已經醉到那份上了嗎?!還是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你會知道的。最多半年以後。」

半年?半年時間能幹的事就太多了……許辰川被自己滿腦子突破天際的想象嚇住了:「先、先說好,我現在不知情,它也一樣不能作數。」

白祁笑了笑:「當然。」

「……我不明白,既然是這樣,你現在告訴我跟半年以後告訴我也沒有區別吧?」

「有區別的。」白祁發動了車子,在引擎聲裡用近乎低柔的語氣說,「薛定諤的貓雖然不算活著,畢竟也不算死了。只要沒死就夠了。」

「什麼?」許辰川懷疑自己沒聽清。手機鈴聲恰在這時又響了起來。

「快回去吧。」白祁轉頭看了他一眼,「家人該等急了。」

許辰川只得又謝了他一次,匆匆下了車接起電話:「喂……快到了快到了,我正在往家走呢。」

他目送著白祁的尾燈逐漸遠去,在暗夜裡拖出兩道流光的軌跡,直至消失,如同漆黑海面上起錨遠行的孤舟。

強勁的海風撲面而來,穿過盔甲吟出蕭瑟的餘響,吹得紅袍獵獵飄蕩。

「陛下,請小心腳下。」主教殷勤地攙住路易十三,提醒他避過腳邊的泥濘水窪。對於這種環境來說,路易十三身上的繁複禮服實在是束手束腳,但不穿成這樣不足以顯示年輕國王的喜悅激動。

「我很滿意。」他第三遍強調,「我已經看見了勝利在朝我揮手,也聽見了英國的喪鐘。這都是主教的功勞,都是您的無私付出換來的!」他躊躇滿志地徑直朝前走了。

主教依舊低著頭與國王拉開了一些距離,謙卑地跟在後面。身邊傳來了低笑的聲音:「有時候,我不得不佩服一個瘋子。」

黎塞留微微挑起嘴角,譏諷地看了一眼約瑟夫神父:「彼此彼此。」

他們並肩朝遠方海天相接之處望去。在他們腳下,如同從海水之中現出身形的遠古巨獸,一隻龐然大物盤踞在拉羅舍爾港的中央,怪異而又悲壯。

這是由沉船與石塊壘出的長壩,橫貫整個海灣,阻隔了英國的支援,也斷絕了新教徒們最後的生路。

「現在白金漢攻不下雷島也自己撤回去了,據說臨走前還向新教徒賭咒發誓會回來解救他們。」約瑟夫說,「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黎塞留乾脆地說,「我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