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草剛好把他心裡一瞬間的猜想給說了出來。白祁真的是專程來等他的?
猜啊猜啊猜啊猜啊,好像一個大男人站在櫻花樹下捏著個粉紅信封cos高中生。許辰川心頭像有千百隻螞蟻橫行而過,忍無可忍。
一條新的私聊資訊。
【紙鶴】:「你明天去面基?」
許辰川吸了口氣,敲字道:「是啊。」
【紙鶴】:「玩得開心。」
這種若無其事氣定神閒的聊天語氣……
許國齊一捶大腿:「程容你還是不是兄弟?你手上到底有炸沒炸你給個準信啊!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笑是幾個意思?」
程容攏著一把牌笑得老神在在:「兵不厭詐,哪有亮底牌的。」
「得了吧,他要是跟你說實話,母豬都會上樹了。」沈冀翻著白眼說,「不過他這樣八成是空城計。」
「不管了,大鬼。」
「炸。」
「程容!!!」
許辰川抖著手敲字道:「我猜不下去了,白祁,我喜歡你,行是不行你就直說吧,我都接受。」
他咬咬牙,正要一閉眼按下傳送,對方卻搶先了一步。
【紙鶴】:「什麼時候回美國?」
白祁發出這個問題之後,過了半天才見對方回答:「還有一星期。」
遙遠的地方傳來煙花的聲響,忽而臨近,窗簾上映出了交錯明滅的光。濃烈到灼傷人眼的金色紅色,在黑夜裡漸次開放。
小區裡四處響起了孩子的尖叫歡呼聲。午夜十二點,新的一年到來了。
三百六十五天,又三百六十五天,又三百六十五天。
過於強烈的愛意,以及過於刻骨的恨意,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去維繫。哪怕那物件是自己,驚濤駭浪也會有枯竭的一天。
他終於筋疲力盡了,覺得應該試著與自己做個和解。
白祁慢慢打字道:「回去之前,再見一面吧?」
「你看,除去那副炸彈,剩下全是爛牌,不嚇嚇你怎麼脫得了手。」程容笑著說,「兵不厭詐,還不是自己外強中乾。」
「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哦,我送你們去門口。」
【chris】:「好。」
「辰川,別玩手機了。」舒穎麗湊到許辰川的耳邊,低聲說,「你去送送程叔叔,好好跟他道個別。」
這用詞相當奇怪,許辰川已經站起身,驚詫地轉頭望著她:「什麼意思——」
舒穎麗低下頭:「怕你表現出來,之前沒告訴你。」她拍了拍他,「去吧,過會兒再跟你解釋。」
許辰川整個人懵了一下。舒穎麗又推了他一把,他才匆匆追去門口。那兩人已經披上了外衣,沈冀邊穿鞋邊說:「外面冷,快關門吧。」
許辰川站到父親身邊:「叔叔再見。」
程容微笑著應了一聲。
沈冀站起身,胡亂揉了揉許辰川的腦袋:「新年快樂啊。」然後拉住程容的手,轉身不緊不慢地走了。
許國齊仍舊沒有關門。他們並肩站在門邊,望著那兩人的背影慢慢地浸沒入黑暗中。
意識到的時候,才發現外面正飄著鵝毛大雪,大而輕軟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覆蓋下來。煙花已經放到了尾聲,只剩下凌亂的光暈零零散散,帶著狹長的餘燼緩緩垂落。
金色的、紅色的,還有灰白的塵埃,在昏暗夜空中寂靜地交錯,如同人世間叢生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