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箱

【監督-路人甲】:「chris不認識吧,她以前也是我們組的,你來紅袍組替換的就是她的位置。上次跟你說有個翻譯回家生孩子去了,記得嗎?」

【翻譯-貓草】:「這姑娘是x大英語系的,實力絕對過硬啊~說實話,我覺得現在每組第一名都是同一個人翻的,而且翻得比涼涼差多了……是我的錯覺嗎?」

【翻譯-由塔拉桑】:「其實我已經腹誹很久了23333這第一名絕壁是批次刷票刷上去的吧?」

【後期-阿雯】:「什麼!這種不會被取消參賽資格嗎!」

【監督-路人甲】:「等著看吧,如果被查出來就多半是哪個字幕組動的歪腦筋。如果沒被查出來,那就是官方自己想捧的人了。」

【翻譯-由塔拉桑】:「這麼說起來確實後門痕跡明顯啊,那個風景組的3號也是,翻得太生硬,都不知道怎麼擠進前十的……」

許辰川默默地捂住了膝蓋。

【片源-二叔不是蘇】:「嘛,還是別吐槽了,萬一剛巧是組裡的人呢。」

……

許辰川臉色不太好看地去找紙鶴。

【chris】:「你知道那是我?」

【chris】:「翻得好不好大家都有辨別力,等到名字公佈出來,我會怎麼樣暫且不說,連你也會被認為徇私舞弊,不是因小失大了嗎……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不知好歹說的大概就是自己吧,許辰川想。明明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也不知紙鶴會有多無語。但這依舊無法抵消被矇在鼓裡的不爽,以及某種更可怕的失望。

這個人對翻譯的認真哪裡去了?那個讓人佩服、敬重甚至心嚮往之的紙鶴,難道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

【紙鶴】:「我無法抑制心中灼燒的對你的感情。」

……

許辰川用力掐了一下胳膊。

這是不小心掉進平行世界了?

【chris】:「………………」

【紙鶴】:「這句話說得再漂亮,聽上去也不會比‘我喜歡你’更真誠。」

【紙鶴】:「同理,‘今夜冷雨綿綿,淋漓著魂靈,叩動我窗,哀嘆悽怨’這種華麗的譯法,在我看來並不如你的‘今夜的雨,滿是鬼魂,在窗玻璃上敲打、嘆息’。尤其是在這首詩的語境中。」

許辰川的臉有點發燒。

他現在很想把剛發出去的那串省略號摳下來。

這種自作多情的羞恥感……

對話的另一頭,白祁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突然沉默下來,故意隔了一會兒才繼續打字:「只靠我一個人的推薦是進不了前十的。評委討論的時候,好幾個人都表示喜歡你的版本,但也都說你獲勝無望。換做別的情詩,你的翻譯的確太過蒼白,但碰巧米蕾的這首詩正是以樸素平實著稱的。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考慮到這一點。」

【紙鶴】:「能用絢麗修辭裝點的,就不算別離。沒經歷過當然不會明白,有體會也不可言傳。所以越樸實,越接近無言,也就越接近人心。」

許辰川花了點時間從放空狀態中脫離出來,又花了點時間去消化這番話。

別離嗎?有那麼一會兒,他的眼前浮現出了十一歲時在機場擁別媽媽的情景。現在回想起來,他當然不會有心情為那場景找韻腳,但要說心裡留下了多少苦楚,倒也沒感覺。

接著他突然反應過來——紙鶴體會過嗎?是哪種別離?

這當然是不能問的。

【chris】:「這麼說來我是誤打誤撞了嗎orz,錯怪你了,對不起。」

白祁對著那一板一眼的道歉無聲地一哂。徇私舞弊的成分麼,當然也是有的。

遠處傳來細微的沙沙聲,他下意識地撩起窗簾一角朝外看去。天色陰沉,暮秋的雨霧在低處氤氳瀰漫,滿是人世間流離的幽魂。

久遠的鈍痛像埋入皮下的鐵鏽般割據著骨肉。每一寸骨肉,甚至包括那雙背離了這具軀體的腿。

鬼魂趴在窗上呼喚著他,伸出細長的手臂將他拖入冥界。呼吸變得滯重,從肺裡抽出的空氣都染上了青綠色的潮意……

許辰川的對話方塊裡,紙鶴突然換成了手機上線,發來一條語音:「下雨了。」

純粹是句廢話。許辰川聽出他聲音有一絲虛弱,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回以廢話:「這麼巧,我這兒也在下。」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什麼?」

「嗯?出去跑幾圈出出汗之類的……」許辰川頓了頓,「那個,你有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的。」他小心翼翼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