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

因為這樣一個插曲,大家在上傳送陣各自回自個地盤時都沒怎麼說話,一個個若有所思,氣氛算不上輕鬆。

「看過並批註過的信件放在了靈戒左層,私獄的案件大致梳理過,總結寫到了一張紙上,百眾山的事朝華已經處理妥當,無需再過問。」溯侑將事情一件件說完,看向薛妤,輕聲道:「殿下,我走了。」

「照顧好自己。」薛妤朝他頷首,頓了頓,又道:「我算算時間,等月底,我得空了,去妖都找你。」

「好。」溯侑慢慢將她鬢邊的長髮別到耳後,細細端詳一陣後,俯身輕聲道:「我等殿下來。」

從蓬萊島到鄴都,傳送陣只用了半個時辰,才踏進日月之輪,薛妤就進了趟殿前司。

溯侑一走,朝華便被提上了女使的位置,同時在鄴都內朝和殿前司任職,一段時間下來,腦子和腳都沒停下來過,整個人處於咬牙切齒的崩潰邊緣。

此時見到薛妤,將手中的筆一丟,眼前驟亮:「恭喜殿下奪得第一,我聽朝年說,殿下這次在三地盛會出手,橫推一切……」

「別聽朝年瞎說。」朝華長著一張小女生嬌俏甜美的臉,薛妤伸手觸了觸她長長的睫毛,道:「這段時間,辛苦了。」

「不辛苦。」朝華連連搖頭:「為殿下做事,是朝華的福氣。」

看著這一幕,朝年真想大聲控訴,讓薛妤知道朝華平時是怎樣一種一言不合就出手錘人,並實行慘無人道懲罰的常態,但被朝華輕飄飄一個眼風掃下來,只能摸著鼻樑低頭。

「我記得之前殿前司留著一枚從大妖身上搜出來的藥丸,聽說將藥服下去,再重的傷都能在一月內好起來,但只有三四天清醒的時間。那藥還在嗎?」薛妤問。

「在,殿下打算將這藥用在穆少齊身上?」朝華正色,飛快反應過來,朝身邊從侍招手:「去暗格,將東西拿出來。」

「嗯。」薛妤並不否認:「他的情況日益惡化,再等幾天,可能就沒氣息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點話,我覺得這個人身上有貓膩。」

她將五份龍息融合在一起的珠子放於掌心中,掂了掂,又看向朝華:「我等會去見君上,接下來開始閉關,為期半個月,殿前司和百眾山,交給你和愁離了。」

「殿下放心。」

薛妤拿到那個裝藥丸的黑色匣子,轉身丟到靈戒裡,朝著議政殿的方向去了。

朝華坐回自己的凳椅上,重新撿起了筆,又耐心地蘸了墨,一抬眼,見剛才還滿臉不平的朝年拇指摁著自己的胸膛,神情迷茫,不由問:「你這又是怎麼了。」

「我……不知道。」朝年轉了下眼珠,漸漸的又恢復過來:「剛才看到殿下手裡的東西,突然很難過,喘不過氣。」

「什麼東西?龍息還是藥?」朝華問。

朝年撓了撓頭,說不知道。

朝華看他嘴上說難過,實則半點事沒有,甚至馬上開始跟她討價還價能不能少管點事,壓根不想再搭理他,心平氣和地寫下幾個字後,對他道:「我勸你,有這和我扯嘴皮的時間,現在進去多審幾個人,今天還能早點下值。」

===

「我記得當年,也是一次飛雲端過後的三地盛會,你伯父都沒能拿到第一的位置。」

對天下父母而言,大概沒什麼能比看到子女出息更令人欣慰了,即便是鄴主,也免不了俗,他從案桌前起身,笑著道:「十分不錯。」

「父親讓我來,只是為了誇我兩句?」薛妤拆穿他的官方話,看了眼鋪在天邊的晚霞,皺眉道:「我今晚要閉關,時間緊,不能在議政殿待太長時間。」

鄴主被噎得頓了頓,看了她兩眼,又無奈地笑:「你這姑娘……行,父親確實有事和你說。」

「你大放異彩那幾天,和祝賀恭維的話一起通過靈符傳回來的,還有另一件事。」

薛妤從小有主見,她太有主見了,不論是為君之道,還是修煉之道,都根本不用鄴主操心。

別的事也就算了,但在情愛上,作為父親,他沒法不擔心。

她和溯侑的事在鄴都不算個秘密,鄴主也早有耳聞,上次有心想提,被突如其來的君主大印砸得暈頭轉向,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溯侑如今身世大白,作為妖都新任君主,與九鳳平起平坐,你也讓朝華取代了他的位置。這日後,你是怎麼打算的?」鄴主自己是個風流種,年輕時有數不清的桃花韻事,因此在這一方面,倒沒什麼「堅決反對」一說。

「什麼怎麼打算?」薛妤掀了下眼皮。

「你日後是鄴都女皇,除了皇夫,還有側君與侍君。」鄴主摒棄委婉的說辭,直接道:「他和你在一起時,身份低微,你若是一時興起,現在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父親一分錢都沒收他隋家的。他當他的妖都主君,你做你的鄴都女皇,誰也犯不著誰。」

這也是最好的設想。

「我不可能一時興起和他在一起。」等他說完,薛妤冷聲回:「父親覺得,妖都君主,能來鄴都做個側君?」

別的不說,就隋家那一窩,在聽到這種話的第一時間,能立馬衝過來把鄴主的桌子掀翻。

鄴主頭疼起來:「皇夫,他要是來,肯定是皇夫。阿妤,這件事,父親不阻攔你,你喜歡就好,但朝臣們唸叨著前車之鑑,還有這兩地主君聯姻,需要顧及的東西太多,確實不大好安排。」

「路是人走出來的。」薛妤抿了下唇:「現在不急著考慮這些。我要閉關,研究蒼生陣,等人間事態徹底平穩了,我再和他商量成婚之事。」

蒼生陣是為了絞殺魅而存在的,若未來真到了那一步,這些東西就是他們用以抗擊的底牌。

提到「蒼生陣」這個字眼,鄴主不動聲色壓住手邊的名冊,負手在殿內踱步走了一圈,終於起了個話頭:「早一段時間,靈陣師許家來了信,願意舉族為鄴都附庸。」

「蒼生陣的上下卷都在你手上,他們家的少公子對這陣圖十分感興趣,想入鄴都跟你一起參悟,這是條件。」

這是許家來的原話。

像鄴主這種混跡風月的浪蕩公子,這些小把戲都是他百年前玩膩了,看膩了的,只聽一個字音就知道里頭到底是什麼芯,但薛妤肯定不知道。

她確實也不知道。

「他們家的少公子名喚允清,許允清,這次也在天驕榜前一百之列,在靈陣師一途上算是有天賦的。這次三地盛會,你也與他對戰過。」

「我沒印象。」薛妤拒絕得十分乾脆:「蒼生陣事關重大,不能外傳,回絕他們。」

「父親之前準備回絕。」鄴主道:「只是他們那邊很快傳來訊息,說許家從古至今,萬年底蘊,之所以對蒼生陣感興趣,是因為許家藏有兩卷基本續篇,介紹的就是這座上古陣法。」

「續篇與陣圖結合才能真正展現出蒼生陣原貌,若是能完整施展出來,可庇一城,可誅千邪。」

「那位許家少公子,學的就是蒼生陣續篇。」

這確確實實,是薛妤現在最需要的東西,蒼生陣也的確缺了一點東西。

正因為它不完美,所以她才要閉關參透。

薛妤指尖摁在桌面上,思索半晌,緩緩退讓一步:「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