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地盛會開啟第十四天,臨結束前的最後一晚,薛妤與九鳳對戰。

說起和薛妤比試,就不得不提陸塵和蒼琚。

他們一前一後和薛妤比了一場,戰鬥場面前半截都還好好的,後面靈罩一破,留音石全碎,裡面具體是什麼情況,外面的人看不清。但陸塵下臺時步伐不穩,跌跌撞撞,一副蔫了氣的皮球樣,蒼琚稍微好一點,可臉色也十分難看,見誰都是一副冷颼颼的樣子。

問他們,都不說在裡面遭遇了怎樣非人的折磨,嘴巴嚴得用鐵鍬都撬不開。

這讓九鳳十分好奇。

抓心撓肝的好奇。

「你們兩位是認真的?」季庭漊白天才和隋瑾瑜硬碰了一場,被打得灰頭土臉,這會看著悠哉悠哉的九鳳和溯侑,提一下嘴角都吃力:「這才過去沒兩天,妖族的恢復速度可怕到這種程度了?」

「妖族恢復能力本就強悍,這兩位又是頂級體質,羨慕歸羨慕,但事實如此。再看看人家松珩,聽說連夜出蓬萊島療養去了,伺候的從侍說他流了半夜的血,手臂斷了半截,差點整條都保不住。」沈驚時道。

妖族肉、身強悍是眾所周知的事,相對而言,人族與古仙在心法和技巧上走得更深遠一點,算是各有長短。

只是在三地盛會這種場合,妖族這一長處多少佔了優勢。

九鳳的指甲重新長了起來,臉上的蒼白被紅潤取代,她是半點都安靜不下來,身體才好一點,就嚷嚷著要把蒼琚和陸塵打得在地上嗷嗷求饒。

到今天,傷基本養好了,她又覺得打這兩個沒意思,沒挑戰性,想著和薛妤認真地拼一場。

她每說一句,風商羽不動聲色攬著她的力道就越重一分,等她落下最後一個字音,整個人嚴嚴實實嵌進風商羽的胸膛中,他忍無可忍地出聲:「老實點,學不會是不是?」

九鳳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就真不再說話了,但沈驚時往她側臉一瞥,滿眼都是躍躍欲試的火熱之意。

事實證明,老實這個詞就跟楚遙想沒半點關係。

溯侑恢復得差不多,捱過燃血咒帶來的劇痛後,筋骨續長,血肉癒合,不知是不是徹底展露過真身的原因,他身上壓迫感更重,往雅間中一坐,有種如松似柏的挺拔感。

薛妤等下要上場,沒坐,倚在他椅邊靠著,隨手用竹籤攪著杯盞中的紅薑絲,高高束起的馬尾垂到他肩頭,像掛在嶙峋山石上一捧流動的活水。

「你們兩是不是還得打一場,爭個第一第二的名次?」音靈看向他們兩人,問。

溯侑將最後一天的安排表勾過來看了兩眼,道:「是有一場,在正午。」

「那你們這是,要打還是不打?」音靈往和諧得像畫一樣的兩人身上掃了兩眼,有些不信地挑了下眉:「別的不說,溯侑,你那些傷人的招數能有一個捨得往你家殿下身上丟?」

溯侑轉著杯子笑了下,緩緩摁住薛妤的指節,清聲道:「你這麼一說,也確實是。」

他看向薛妤,問:「殿下想不想打?」

薛妤目光微閃,她捨棄了杯盞中的小木籤,看向溯侑,像是在認真從各方各面評估雙方戰力,半晌,薄唇微動:「可以試試。」

溯侑勾著她的小指,頷首:「好。」

沒過多久,陸秦從外推門進來,看向九鳳和薛妤,道:「兩位大小姐,到你們了,都等著呢。」

九鳳懷著滿腔的熱情上了比試臺,靈罩在兩人身後關上,兩人各自報過姓名後,她對薛妤道:「你之前打陸塵和蒼琚用的是哪一招?我看後勁好像很足。」

至少把蒼琚打得整整一天沒有說話。

「是我新領悟出的一個陣法,等會可以給你試試。」薛妤認真地回。

「那行,先打著。」九鳳扯了扯嘴角,五指朝半空張開,嘩啦一聲,扯出數百道顫動的雷電。

整個靈罩中頓時陰雲沉沉,弧光閃爍,當實力強大到一定的程度,就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東西,她攜滿身雷霆之力,朝薛妤所在的位置一拳轟過去。

爆裂的聲響驚天動地,靈罩隱隱承受不住,有崩開的跡象。

薛妤人沒動,那個接踵而來的拳印停在她眼前寸許處,幾乎要捱上她的鼻尖,卻怎麼也沒法再近一步,隨著她垂下眼睫,一道陣法像深淵中的血盆巨口,將那個聲勢駭人的拳印咬著吞噬進了身體裡,而後繃碎,消失。

這就是靈陣師,人家聲勢浩大,雷霆手段,她就輕飄飄地站著,動了動手指,眨一下眼睛,決戰於無形之中。

兩者對比起來,反差別提多大。

「我還真就不信了。」九鳳盯著拳印消失的地方,不信邪地咬牙笑了下,戰意昂揚:「再來。」

九鳳的戰力確實出色,她比隋瑾瑜更警覺,為了避免自己的招數最後被陣法反噬到自己身上來,落地的位置往往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動作迅速地避開一根又一根絲線,最後她再伸手一扯,就能將它們通通斬斷。

就在九鳳以為薛妤會憑藉靈陣師的優勢和她周旋時,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她放棄了這種打法,一雙素手橫推,朝前轟殺。

「嗯?」九鳳眼睛亮了下,一邊全力以赴和她過招,一邊遲疑地道:「靈陣師主動送到妖族面前拼肉、身?」

在世人眼裡,再厲害的靈陣師,那也有個世人皆知的弱點。

一旦被近身,基本上可以宣告戰鬥結束。

九鳳一時間摸不清薛妤的想法。

但很快,她神情凝重起來,因為她發現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薛妤的手很白,在眼光下手背透著光,顯得秀氣小巧,不論是成掌,還是成拳,氣勢都並不突出,但力道並不是花架子。

更沒有出現想象中一觸即潰的情形。

兩人從靈罩的地面上打到半空中,再從半空中轟向礙眼的靈罩,打得勢均力敵,如火如荼。

靈罩外,季庭漊難以相信,他左右看看,對上同樣震驚的陸秦:「什麼情況,薛妤不是靈陣師嗎?」

「我們殿下又不是尋常靈陣師。」朝華榮譽與焉地挺直胸脯,震聲道:「殿下從小到大,受過的大小傷不計其數,一次療傷藥也沒用過。很長一段時間,白天悟陣,晚上修心法,需要的時候,還會引雷霆煉體。」

她身上的光芒從來不是平白生成的,那是千萬次的打磨和鍛造中凝練出來的東西,為了與身上的責任和身份匹配,她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靈陣師用雷霆煉體。」季庭漊聽得頭皮發麻:「我聽都沒聽過。」

他頓了頓,徹底服氣了:「她不第一,誰第一。」

半空中,薛妤一指摁住九鳳掃來的掌風,身體在瞬息間後退十幾步,懸而又懸地避過凌空而來的數十道拳印。

她各方面都不弱,這是事實,但以自己的短處硬碰九鳳的長處,她沒這個打算,也確實差著火候。

連著躲避五招之後,薛妤率先停下腳步,長風蕩起她的碎髮和衣襬,發出獵獵聲響,十根長線從她指尖抽出,在整個靈罩中交織出一點雪色的亮光,她指尖繃緊,將線扯得筆直,聲線清冽:「該我了。」

話落,陣法起。

和先前幾次對戰時的陣法相比,這次顯得尤為質樸平常,那是一座橫亙在兩人間的小拱橋,橋上布著靈光,鋪著霧氣,宛若仙境一角,橫看豎看,怎麼都看不出危險性來。

蒼琚和陸塵看到這座橋,立刻想起了些難以忘懷的回憶。

前日,他們就是在這座橋上栽倒,被靈陣師的陣線五花大綁著捆下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