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早點完成任務,也好早點去尋機緣。」

季庭漊錯眼看過去,一邊跟著薛妤和溯侑走向小竹樓,一邊道:「喲,看不出來,我們九鳳大小姐也有這樣的覺悟。」

「你才登上聖子之位,不知道的東西自然多了去了。」九鳳還從未在口頭上吃過虧,當即噎了他一句,季庭漊被哽得說不出話來。

九鳳提著裙襬跨過門檻,看向善殊和音靈,壓低聲音問:「這幾個人裡,誰做這種任務最快?」

八個人裡,九鳳曾跟薛妤和善殊走過一程路,也算一段緣分,因此每回九鳳說話,她都會應答。但按理說,聖地傳人和妖都世家的掌權者一般不會走得太近,可善殊看著九鳳那雙「求知若渴」的眼睛,不由想起她和薛妤一起處理螺州飛天圖任務時,說的那番話。

——「我不善攀談,不愛與人打交道,刻意湊上去,反而顯得別有所圖,但若是可以,聖地傳人應當改善與妖都世家之間的關係,未來很多事情,我們可能要一起解決。」

——「並非低人一等的討好,這僅僅是為了保證,真發生事情的時候,我們中有兩個人的話,妖都那邊是能聽進去的。」

這次五星任務,唯有九鳳摻雜在他們中間,這是扶桑樹的安排。

薛妤的話,算是再一次一語成真。

善殊頓了頓,細細解釋:「音靈是我們幾個中運氣最好的一個,她抽到的任務不是兩星半便是三星,季庭漊手氣也不錯,抽到三四星的任務居多,剩下我,陸秦,薛妤運氣不大好,都曾抽到四星半的任務。」

九鳳抽了抽嘴角:「這麼算起來,我運氣最差。」

第一個任務就是五星,天機書不是偏心,它是缺德。

陸秦見善殊要娓娓道來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急忙擺手,道:「別說我,別說我,我不配解決四星半的任務,真的。」

音靈專門揭人老底,她笑著對九鳳道:「你不知道,我們崑崙少掌門可威風,當年憑一己之力,將薛妤坑得替人皇殿後,事後自覺無顏見人,曾閉門不出整整兩個月,現在見到薛妤都發怵。」

「還有這回事呢?」九鳳挑著眉往陸秦身上掃了好幾眼。

後者捂住半邊臉,虛弱地哀嚎:「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將這事忘了。」

善殊見他再次陷入痛苦的回憶中,含著笑好心結尾,將話圓回來:「做這種高難度的任務,還得看前頭那兩位。」

「我看也是這樣。」九鳳盯著薛妤和溯侑的後背半晌,煞有其事地道:「有種話本里的高手氣質。」

這一下,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三層小竹樓的門被嘎吱一聲推開,薛妤聽著後面一聲接一聲頗為友好的交談,肩頭微微鬆了兩分,她扭頭對跟在身側的人道:「十九,你留在一樓,我上二樓,若有線索,隨時找我。」

「好。」因為一聲久違而親暱的稱呼,少年側臉微揚,露出清雋而乾淨的輪廓。

半個時辰過去,八人將整座小竹樓裡三層外三層地翻了個遍,確定沒有遺漏之處了,便三三兩兩聚到庭院中的石桌邊,桌面上堆著一張寫到一半的紙和兩封被金線封著的信件。

後面兩份信件打不開,被印上了某種玄妙的上古之陣,即便是薛妤,也不敢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輕舉妄動,怕引發什麼意想不到的後果,打草驚蛇。

於是明顯的線索便只剩下那張紙。

薛妤凝著手中的紙,將那段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兩三遍。

只見紙張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天子腳下,事故頻發,京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聖上親啟祭臺,命司天監勘察三夜,隔日頒佈兩道密旨。】

——【魔女紫芃自瓊州魔島而出,將於半月後抵達京城,與定江候成婚。此女關係甚大,干係聖上之計,定江候自願以身為餌,向上奉告,在大婚之夜,趁魔女及親信不備,聯合誅魔司七位大人施展奪魂之術。】

——【此計推遲數十年,終得應允,心中忐忑,喜半參憂。】

憂字之後,便是一筆凝長的停頓,暈出顏色深重的一團墨漬,憂愁之意頓時躍然紙上。

薛妤將紙張放到桌面上,其餘幾人一個接一個看過。

「我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九鳳揉了揉眉心,道:「我看到這種繞七繞八還要除妖除鬼的就煩。」

「這紙上所說,除魔司七位大人,對應的應當就是我們其中的七位。」

薛妤沉思許久,取了屋裡的紙筆,就著半乾不幹的墨點了點,在紙上拉出一條線,從容不迫地分析:「從現有的資訊來看,十五天後是一個節點,亦是我們破解謎團的關鍵轉折。」

「定江候和魔女成婚當晚,我們施展奪魂之數,所得到的東西說不定就是解開這兩封信的契機。」

「現在出現了魔,可魅是什麼,還是不得而知。」薛妤分別寫下這兩個字,道:「這十五天裡,我們需要弄清楚身處的環境,這位瓊州魔女是什麼來歷,民心動盪,聖上大怒又是因為什麼。」

藉著角落裡的兩盞花燈,她餘光掃過其餘七個人,問:「定江候是哪位?」

大家頓時左看看右看看,否認聲接連響起。就在薛妤忍不住皺眉時,溯侑朝前走了半步,他與她對視,輕聲吐字:「我。」

薛妤目光微凝。

她沒想到是他,或者說,在看到成親這個字眼時,她就下意識將他排除在外了。

微弱的燈光下,少年眉眼近乎招搖到了旖麗的地步,唇色潤著胭脂色澤,兩腮肌膚透明,整張臉是矛盾到極點的顏色衝撞,驚心動魄,明豔純粹。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穿上喜服時是什麼樣子。

薛妤手中的動作停了停,她擱下手中的筆,而後抬眼,仔仔細細去看他的眼睛。

還是那樣乖而純粹的光亮,她問什麼,他便回答什麼,永遠學不會隱瞞一樣。

只要任務需要,別說當個新郎,便是要他的性命,他好似也不會說半個反抗的字。

半晌,她點頭,道:「知道了。」

說完,她捏著那兩封不薄不厚的信坐到一邊,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見狀,陸秦和沈驚時等人蜂擁而上,圍著石桌各抒己見,發揮各自的想象力,越說越離譜,後來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對,紛紛閉嘴。

月懸中空時,薛妤驀的起身,她垂著眼,將手中信封摁在桌面上,動靜不輕不重,可就是引來了其餘人的注視。

她伸手揉了揉眼尾,道:「我去找找別的線索。」

看著遠去的背影,九鳳給了沈驚時一手肘,道:「看見沒,看見了沒,一下子就不開心了。」

善殊看了看很快熟成一團兩人,也跟著看了看,而後搖頭,道:「阿妤是這樣的性情,只是臉上表現得冷了點,其實沒別的意思。」

「那不一樣。」九鳳篤定:「別懷疑,我在這方面還沒感知錯過。」

他們的話語一句接一句灌入風中,傳入耳裡,溯侑修長的指節微微攏起,而後在一個低低的尾音中倏的舒展,連帶著眉眼都彎出一點璀然弧度。

是。

她一瞬間沒收斂住的情緒,他也感覺到了。

濃密的睫毛剋制不住顫了顫,溯侑仰著頭看了眼三層小竹樓,想。

可能。他痴心難改的怦然心動,孤注一擲的奮力追逐,終於等來了一絲不太明晰的回應。

與此同時,沈驚時朝溯侑揮了揮袖,無聲做口型催促:「快去,快去啊你。」